第53章 温泉度假·一

松田和萩原都被高岛叫到了办公间。新办公间， 她升职了。

这位气质略有些邋遢的中年女警官望着他俩，咳了一声，把台面上倒着的「警备第一课管理官」的牌子扶正。

「这次不是询问建议了， 你们俩，谁去处理班一组？」她几乎不能理解地瞪着两人，「你们是连上厕所都要一起手牵手才能去的jk吗？」

萩原噗地笑了，然后他看了看好友，发现对方正对着高岛警视桌面上的电脑出神。萩原耸耸肩， 对警视道：「要是实在无人胜任的话， 那就我去吧。」

这是他这几天和松田商量的结果。

高岛满意地点头， 起身往旁边的资料室去：「我也希望是你，松田现在的舆论形象实在是……」她边说边叹气。

萩原冲松田比了个「ok」的手势，跟了过去。松田趁机点开高岛的电脑， 花了十五秒猜出屏保密码后，他打开了上周政要会议的门禁记录。

当天办公区进出名单里， 一排列出来的人名都带着警护课的前缀， 直到七点四十五左右山本去的那一趟。

难道零所指的， 是警护课里的人？

松田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看不出来。高岛很快就找完了资料， 松田听到动静，赶紧把电子设备复原，装作若无事地站到一边。

算了，下次去警护课问问。

「那我先把萩原的名字报上去，然后等到过好几个月年末结算，职位再和警衔一起确定下来。」高岛说完， 喊住打算走的松田。

「松田！等一下，把此物表带走。」

她递过来的是一张年假集体旅行建议书。今年轮到二组了。

「海边还是温泉……这还用选吗？」松田一边往机动组的办公室走， 一面扯着纸扫了一下上面的内容，「等到时间都快入冬了，谁会去海边啊？」

很难得，松田的看法获得了组员们的赞同。

「能够带家属诶！」山本指着下面的那行小字兴奋道，「我要去问问小池的年假对不对得上！」

萩原也想起了自己的姐姐，然而对方最近一直在加班，理应是没时间的。他看松田似乎也在沉思，便戳戳他。

「阵平，」他神秘地压低了音量，「要不要叫上香椎的妹妹？」

松田抽了抽嘴角含糊地敷衍了过去。他也确实在看办公间另一头的香椎，后者的外婆最近仿佛出院回家了，然而还是要两边跑。松田已经许多天没有和他独处过了。

香椎挂着耳机，在听最近的些许新闻通报，突然面前的光一暗，一只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他抬头，赶紧摘掉耳机：「松田前辈，有什么事吗？」

松田把那张被大家传阅后捏的皱巴巴的纸递到他面前：「集体休假，去吗？」

香椎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渐渐地蔫了回去。

「要去五天吗？太久了……」

松田猜到了他的回答，还是觉得有些失望。他嘟囔了一句：「萩原还问我要不要带上晴歌呢。」

「什么？」香椎又戴上了耳机，没听清他这句话。

「没什么。」松田故意揉乱了他的头发，没有再多说。

出游日被定在了十月底。松田清点完人数，正要跟着上车，一人警员蓦然叫住了他。

「松田组长！」他气喘吁吁地抱着一堆东西从大楼里跑过来，「高岛警视说这些让我给您，请您尽快转交给一位姓香椎的警官。」

松田愣了：「何东西？」

那是一堆评分簿和奖章之类的，还有一包疑似礼物的包裹。最上面是高岛匆匆写的便条——似乎是警视厅的领导听说了老前辈鹤见清美生病的事，认为他们有必要慰问一下。高岛在忙着收拾友坂留下的一堆烂摊子，没有时间执行这突如其来的闲活，便随手指派给了松田。

他们旅游一去就是接近一周，松田想了想，干脆直接让萩原带大家先过去。

「我自己开车晚点到。」赶了回来找警视报销。

松田盘算完计划，心里竟也没有休假蓦然被打断的烦闷。他把东西放好，开着车一路往东京郊去，反而生出一丝期待来。

鹤见家的老宅里，时光像是停留在了昭和的某年不再向前。香椎又穿上了和服，举着勺子给外婆喂粥。

友坂警视被成功刺杀后，琴酒对他这次的表现还算满意，香椎过了一段时间的清闲日子。现在，他在红方和黑方两边的主线任务进度都已经完成了接近百分之八十。他不清楚走完之后再来的是什么。

香椎的心情不好，因此今日特地挑选了喜欢的那件和服——也是老太太最讨厌的，是香椎的父亲早年买给鹤见茉莉的礼物。

老人现在几乎无法行动，神志也时有时无。

「茉莉，」她含含糊糊地喊着，「你又要和那臭小子去约会吗？」

香椎挑眉，点头。

「别去！」鹤见清美枯瘦得满是褶皮的、鹰爪似的手一下攀上了香椎的腕部，「不许去！」

香椎把盘盏放到一面的食盒里，一边没用多少力气就挣脱了她的手，端起食盒起身道：「可是我想去。」

他故意这么说，鹤见清美就会气急败坏地锤榻榻米。这类事情近来经常发生。

这次，老太太换了个招式，很用力地拉下她枕边的绳坠，当当当的铃声跟着响起。她一直就是用这种古老的方式来召唤长谷川管家。

「夫人，有何事吗？」管家一路小跑，佝偻着腰恭敬地跪坐在门廊边。

鹤见清美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声线尖利地命令：「快！快把门口那男的赶走！不许让他拐跑我的孩子！」

香椎杵在一面，端着食盒，很新奇地望着这一出没见过的戏。

管家偷偷瞪了他几眼，一面忙不迭地答应着，作势找了把扫帚，在鹤见清美的催促声中像模像样地往大门的方向去。老太太的卧室正对着很开阔的景观。她勾着脖子，努力地往门外看，嘴里还嘟囔着穷鬼和骗子之类的骂人话。

香椎也沿着回廊往外走。外婆尽管神志和身体不太好，眼神倒还不错，盯着长谷川去开门。长谷川不得不去拉开门栓，口中警告着那不存在的「臭小子」。

与此这时，松田驱车到了香椎家的大宅子门口。

他还没按铃，那扇沉重的木门就一下被打开了，迎面就是一柄扫帚。

「你这家伙！根本配不上我们小姐，不许再来了！你——」

长谷川没想到门外真有人，一回头，唱戏似的的音调被吓得一变。

扫帚被松田单手握住，他轻轻一挑，险些把老管家掀翻在地。

「抱歉，」他没什么诚意地往后让了让，双眸瞥过呆滞地站在庭内的香椎，「……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简洁而敷衍地向管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时在对方警惕的眼神里轻快地和香椎打了招呼：「晴歌小姐，好久不见。」

管家听到这个称呼就皱起了眉头，他在香椎和松田之间来回上下打量，目光嫌恶中带着茫然。

「长谷川！」鹤见清美的声线简直像划着玻璃的指甲，「大门处那个家伙！他果真在对吧！快赶走他！」

「…抱歉，」长谷川尽管古怪，却也不是全然的疯子——更何况他显然打只不过这位人高马大的警官——他不好意思地对松田道：「夫人认错了人，请不要在意。」

她此时来了精神，支着门板披着被子，一双眼睛炯炯地瞪着香椎：「你想谈恋爱和谁不好？绫小路的大公子你不喜欢吗？栗原家的呢？」

鹤见清美见几个人僵持在那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气急了，转换了袭击对象：「晴歌，你给我回来，不许出去！你敢跟他走你就别再回家！」

香椎手里的食盒一下摔到了地上。

鹤见清美指着松田，尖叫：「作何会要理这种阴天戴墨镜衣服都不好好穿的小混混？」

松田低头看了眼自己拉开了两个顶扣的衬衫，和歪在一面的领带。他沉默了两秒，勾起唇角。把手里的东西往长谷川怀中一塞，大踏步就朝香椎走过去，一把扯住了对方的手。

「你，你干什么？」长谷川哆哆嗦嗦地问。

松田摘下墨镜卡到前胸，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拽着香椎就往门口走。

香椎有些不知所措：「等、等等，松田前辈……」

「作何了，」松田回头看他，面带戏谑的笑意，「晴歌小姐？」

「不是要和我私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