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外婆的葬礼·六
「晴歌先回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事情都找我汇报就好。」香椎匆匆穿回了正式的丧服,一面应付客人,一面小声地叮嘱侍从。
侍从答应着, 忽然带着几分犹豫地提醒道:「香椎先生,长谷川老先生不见了。」
香椎正整理袖子的动作顿住了,他电光火石间有了一人猜想。
但他只是面色如常地让侍从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天色大亮,风雪初霁。寺庙中的僧人已经做好了最后告别仪式的准备,客人们也陆续集合到了前厅。
「信号恢复了吗?」
「好像有了。」
「诶, 希望还能赶上下午的会……」
安室透一个一个地划掉了名册上登记的人名, 可直到最后, 所有的客人都出现了,他没有找到那消失或跛腿的家伙。
景光注意到好友眉间的烦躁,出声安慰:「会不会是僧人或者这家人里的谁?」
「在这里的僧人我也数过了, 没有问题。」安室透盯着人群,「至于这家人本身, 除了那对兄妹, 我记得还有一位老管家?」
两人对视了一眼。
「再等等, 长官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景光无论如何无法把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女和头天见到的干橘皮老头放在一起。他的脸上露出了有点恶心的表情。
一切就在这诡异而平和的气氛中继续。
直到僧人准备将棺椁移至焚烧地, 一声尖叫打乱了肃穆的仪式。
「那、那是……是人吧?!」
在灵堂正中, 被棺材遮盖的死角,暴露在众人跟前的正是一位朝下趴着的人影。
是长谷川。
在香椎反应过来之前,黑田先上前,用两指放在了老人的脖颈处。
他没说话,回头冲众人摇头叹息。
在场的百分之七十是警察,大家都还算镇定。一位鉴识科的警员也过来查探情况。
「死者是自己握刀刺向胸口的。」这位姓登米的警员检查了长谷川的姿势和他周遭的血迹, 「这应该就是致死伤了——等等,此物伤口是什么?」
黑田盯着那尸体右腿上洇出一片黑紫色血迹的伤口, 面上的表情虽没有太大变化,整个人的气质却突然变得有些令人恐惧。
「此物伤口,」他在登米警官不赞同的目光里掀开了周遭的布料,一人具有明显撕裂痕迹的弹孔出现在众人眼前,「是枪伤?」
他的目光一下越过人群,和诸伏景光一触即离。
同时,一位侍从慌慌张张地从里间跑出。
「香椎先生!」
他手里拿着一张信纸,「这是我方才在长谷川先生的枕下发现的!」
那是一封遗书。
鹤见清美下葬后不久,长谷川管家也被埋葬在她的附近。后者最终确定的死因排除了他杀,那个可疑的枪伤则被黑田兵卫悄悄压了下去。
[杯酒零落,生无所寄,唯死而已矣。]
开车走了的路上,安室透一直在想着长谷川最后留下的这句遗言。
「他是承认自己是那天夜晚的百利酒了吗?枪伤和时间点都能对上。」
他总觉着这一切有些过于顺利。然而黑田长官最后向他下的指令是停止这次调查,百利酒一事暂且作罢。
「hiro,你作何看?
「hiro?」
「啊?」景光一直在发呆,被安室透拍到肩膀的时候像被吓到了似的抖了一下,「我,我觉着长官说得有道理。」
安室透奇怪地看着他:「你今天作何了?在担心何吗?」
景光挤出一抹笑容:「没何,就是觉着百利死得有些蓦然。」
他的脑海里回荡着黑田兵卫单独找到他的谈话。
「弹孔里的子弹被取走了。」长官当时看着他的神色极其凝重,「降谷和我说,那把枪,是从你彼处拿到的吧?
「……你现在很危险。回去以后,立刻和降谷分开行动。必要时刻,起码得有一人人,继续留在那里。
「前提是你们都能安全地赶了回来。」
五天后。
香椎被一杯烈酒泼醒。液体渗入了他身上的伤口,冰冷且疼痛。他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起来。」gin站在黑暗的囚室内唯一的光源下,表情全然笼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
他把杯子随手摔在一边,玻璃碴擦过香椎的侧脸。后者狼狈地爬起,哆哆嗦嗦地去拿被丢在角落的外套。
「gin先生,我很抱歉。」
他冲这可怕的男人沉沉地鞠躬。
「废物。」gin讥讽道,「这种程度就晕过去了?」
他满意地望着香椎颤抖起来。
「收拾干净这个地方,然后去客厅等着。」
客厅里还有一个男人也在。
……这家伙升职这么快吗?已经被允许接触此物级别的机密了?
香椎没想到还有别人。他没作任何伪装,见到莱伊后僵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诸星大似乎并未在意他湿漉漉的发尾和苍白的脸色,只是瞥了他两眼,便叼着烟又望向庭院。
这是鹤见家的宅邸。香椎顺手拿过热茶灌了两杯。
「苏格兰叛逃了。」
莱伊冷不丁地开口。
香椎呛了一口茶:「什、何?」
「他被发现是警察的卧底。」莱伊上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和你正好相反。」
「……是吗?」
莱伊点了点头,一双猫眼绿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何:「我到场的时候,他正打算射杀波本。」
香椎大概猜到了是作何回事。他收起了表情,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该做什么。
系统的提示突然响起:
【亲爱的玩家,红黑双方的任务进度条都已接近百分之百,游戏即将进入第二阶段。
【在第二阶段开启之前,系统将根据最后一人任务的完成方式为您划分阵营身份。】
像是是清楚香椎在想何,它慢悠悠地补充道:【您的初始身份为黑方。因此,要是您被判定为红方,默认的保护机制「死里逃生」将会失效。】
香椎蹙起了眉头。
不等他再细问,gin从里间拉开了门,径直坐到了主人的座位上。
「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他言简意赅地命令,「把苏格兰带到我面前,无论生死。」
「要是任务失败,我想你们都清楚后果。」gin威胁地扫了香椎一眼。
而后者在和系统对话。
【如果我在此物世界死亡,还可以重来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您只有一次游戏机会。】
真是麻烦。
香椎望着眼前在热水中沉浮翻转的茶叶,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他露出惯常的那种乖巧的笑容,顺从地回应道:「我明白了,gin先生。」
他放在桌下的移动电话则悄悄送出了一封电子邮件。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回警备部返工之前,香椎先写完了一封调职申请书。他同白马警视总监打了招呼,对方让他直接把申请递到高岛彼处就好。
其实调职这件事并不急迫。
松田是个很敏锐的人,那天夜晚一定发现了什么。他业已连续三天夜里梦到被松田逮住扣在警局里审讯了。
只是松田只因肩部撞伤请的病假理应不多时就要到期了。香椎不想面对他。
更何况,苦艾酒业已起了疑心。
挑了一人多数人都在休假的周末,他带着申请书找到高岛警视的办公室里。后者业已接到了白马的通知,对于香椎要求调职的请求尽管感到有些可惜,却也没何反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两年你做得很好,去搜查科也要加油哦。」
「是的,感谢警视!」
简单寒暄了两句,香椎拿着盖好章的申请,拉开门往外走去。
下一秒他就被按到了走廊的墙上。
「作何会不回我消息?」
松田的声线听不出喜怒。他背着光,神情格外的阴冷,影子完全罩住了香椎,简直像一只伏在雪中的灰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