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苏格兰之死·一

「前辈？」香椎慌了一瞬， 随即故作镇定地想要找借口，松田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申请书？」

他面无表情地捉住香椎往身后方藏的、捏着调职申请书的右手，并掰开了对方的手指， 把纸张展开，一行一行地扫视过去。

余光里的香椎不敢动弹，面上露出了一点怯色，简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松田的嘴角忍不住掀起了一人微小的弧度，又被他用力抿了下去。

「…是之前和前辈说过的事。」香椎有些心虚地强调。

松田不置可否。他哼了一声， 冷不丁地追问道：「耳夹真的丢了吗？

「还是……」他抬起墨镜， 压低了上半身， 把香椎全然抵在墙面上，「它出现了某种变化，可以作为你参与了某些事的证据？」

香椎微微偏头， 垂下眼皮，不去看松田近在咫尺的双眼， 重复自己之前的说法：「我不恍然大悟您在说什么。它真的丢了， 我很抱歉。」

他的眼睫不安地颤抖着。

「那这封申请书又是何意思？你在躲避什么？现在没有人能够强迫你做决定了， 香椎， 你……」

「这是、」香椎打断了他的话， 抬起头，语气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这是我自己的事，前辈，与您无关。」

旁边警视的办公间内传来些许声响，看来高岛警视要出门。他不想被撞见这一幕， 一手去抢松田手里的东西，同时加快了语速：

「总之， 前辈，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还有……嘶！」

松田听他发出痛呼，手上捏着他肩头的力道随即卸下了。

他的眉头紧锁，犹疑不定地把目光转到对方的领口。彼处在拉扯中被拽开了些许，隐约可见几道青紫，还没等他看清，就被香椎遮住了。

「我还有事，前辈，再见！」

香椎的面上像是闪过了一抹难堪。趁着松田在发愣，他从对方挡在墙边的臂下钻了出来，落荒而逃。

松田想也不想拔足就要去追，高岛警视恰好打开门，喊住了他：「松田！上午发给你的表填了吗？喂！松田！」

她是个很有力气的警察，一手就扯住了这臭小子的后领，不满地数落道：「跑什么？你是不是又在欺负香椎？我和你说过不少遍了，不许对下属动手动脚……」

松田挣了两下没挣脱，却没像往常一样和她顶嘴。他回过头，明明没做什么特殊的表情，一张脸阴郁极了，吓得高岛都忘了自己要说何。

「警视，」他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请求道，「我需要延长几天假期。」

「莱伊，找到苏格兰了吗？」

桌上摆着治疗外伤的一堆药。香椎独自窝在住处的沙发上，一边在电子设备上写邮件，一边给这位十分靠谱的临时搭档打电话。

「他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一个仓库附近。」

从莱伊的叙述中可以看出，苏格兰并没有来得及和警方人员接上头，一贯处于逃窜中——gin显然还安排了其他的暗杀人员。

同时，似乎是担心伤及平民，他也没有选择混迹于闹市。

「这个仓库……我依稀记得是一家物流公司的吧？」

香椎查了一下坐标。

「福田物流。他们的货运路线有吗？」

「仓库内装车后会直接运往火车站。」莱伊似乎清楚他在想何，「你觉得苏格兰会用此物方式上火车？」

「要是我是他的话，我会这么做。」香椎调出了铁路线图，「很巧，福田物流合作的这几列列车是客运货运两用的，他只要跟随货物上车，再转移到客舱，就能够顺利地走了东京。」

「有两条货运线，我们无法保证他会出现在哪辆车上。」

「那就……分开行动。」香椎看了眼路线，顿了一下，很轻松地说道，「我去名古屋的那条线路，你去长野，怎么样？」

要是他的猜测的确如此的话，苏格兰是绝对不会以长野为逃亡目的地的。虽然接触不多，但目前的几次事件全然能够看出苏格兰，或者说，诸伏的弟弟，是一位何样的人。

莱伊沉思了几秒，并没有提出何异议。香椎挂掉电话便松了口气。

就算是孤立无援地死亡，他也不会让自己暴露出更多的真实信息。

他切换了页面，到通讯录中翻出了诸伏高明的联系方式。

[诸伏前辈，或许有些冒昧。您之前对我提出的建议，现在，到了能够选择的时刻了。]

于此这时，赤井秀一接到了琴酒的电话。他向对方汇报了与香椎的通话内容。

「另一条路线换别的人盯着。」gin像是对百利有所怀疑，「你也去名古屋，看着他，别让他发现。

「必要时刻，苏格兰和百利，都不用留。」

莱伊干脆地应了下来。

他确实很有能力，又话不多，是个很难得的人才。尤其是背景干净，在组织内还有女友，背叛的几率相当小。

比较起来，和警方的人暧昧不清的百利就要糟心多了。

想起苦艾酒聊八卦似的说起的那些事，琴酒周身的气压就越发地低。

清晨，雀鸟们刚刚开始鸣叫。24h便利店的店员终于熬完了夜班，一边打哈欠一面和同事交接。

「最近天亮得早了许多呢。」

「毕竟是春天了嘛。」早班的店员戴上工牌和围裙，看了眼店内，压低了声音，「那墨镜帅哥又来了啊？」

「他昨晚就来了，呆到现在呢！」晚班店员摇头叹息，「……真是奇怪，总是坐在靠窗那里，难道是何跟踪狂吗？」

「唔，想好一点，也可能是私家侦探之类的吧。」

松田当然知道自己看起来很奇怪。

但是香椎既不接电话，敲门也装没在，他总不能从阳台翻进去吧？他可是警察诶！

最后只能蹲在对方楼下的便利店里等着了。

他隔着墨镜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一面拾起台面上冷透了的咖啡猛灌一口，打定主意今日再看不到香椎，就去爬阳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是今日的杂志和报纸，麻烦了。」

邮递员过来送东西，店员赶忙迎过去，签完字后挨个把报刊整理上货架。

松田离得很近，顺手抽了一本旅游资讯出来潦草地翻阅着。

游乐园与大白鲨ip的奇幻联动……这种东西真的有人会去吗？

松田盯着杂志上的「巨型人造海域、特别引进真实鲨鱼」等字眼，竟然还有些意动。

门铃又响了，是店员认识的人。

「香椎先生，您要去旅游吗？」

松田像闻到猎物的狼一样扭过脖子。

「啊，是的。」香椎拎着一人行李箱，边缘挂着一把折叠伞，一副要远行的打扮。「最近正好在休假，想趁上班前出去转转。嗯，请给我……」

「牛肉饭卷卖光了。」松田在他之前抢先拿过了那个孤零零的饭卷，冷冷地出声道。

香椎看着他，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在店员蓦然八卦起来的目光里感到头疼。

「前辈，」他不知如何开口，「全东京没有爆裂物需要您去处理了吗？」

「是啊，除了你。」

松田没好气地瞪着这颗隐形炸/弹。

香椎扁了扁嘴，想从旁边随便拿个饭团。

「那是芥末味的。」

他恼羞成怒地就拿了那饭团，飞快地结了账就要走。

「喂，你不加热吗？」

香椎在未加热和芥末的双重buff面前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递给偷笑着的店员送进微波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背对着松田，很认真地数着柜台上的口香糖，显然不愿意和他继续对话。

在便利店弥散着的速食食品的气味中，松田吸了吸鼻子，捕捉到一缕药膏味儿。

「……伤口都处理好了吗？」

听到这句话，香椎实在是无法再板住脸。他叹了口气，转过身，很小声地应了一声。

「是的。感谢前辈买的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清楚是松田敲门就一贯没出声，等对方走了才发现门边留下的药品袋。

松田想摸他的头发，却被躲开了。但他竟然没有生气。

「香椎，可以告诉我，是谁做的吗？」

香椎沉默着。

「又和我无关对吧？」松田深吸了一口气，「那，换个和我有关的问题。你要去哪里？」

香椎忍了忍，还是疑惑地反问道：「这和前辈有什么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因为我临时打定主意！」松田指了指手中的杂志，「也要在休假中出门旅游，顺带看管我不听话的下属！」

香椎感到头大。出租车这时候正好到了，他从店员手中接过饭团，忙不迭地提着箱子往外走。

「不告诉我不许走！」松田像个欺负同学的小学恶霸那样堵住他。

门口等在彼处的出租车按了两声喇叭，应该是在催他。香椎有些着急赶车，索性随便编了个目的地：「我去仙台，能够了吗前辈？」

松田挑挑眉，让他走了了。

店员好奇地看着他：「您要买去仙台的票吗？旁边就是自助代购点，此物时间可能现场买票要排很长的队呢。」

松田向她道了谢，走到旁边的小隔间里，买了最近一班去名古屋的车票。

他方才查了天气预报，今日会下雨的城市只有名古屋和仙台。

松田捏着车票，嘴边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