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平上的死劫·四
[11:15 am, 倒计时45分钟]
第一层发讯器的拆除到了尾声。
总指挥室里,工藤新一一边盯着屏幕上警方调来的、头天夜间的医院监控,一边竖着耳朵听另一头两处拆弹现场的实时通讯。
「……这小孩儿是谁?」
佐藤夹着电话, 皱着眉问旁边的白鸟。
白鸟在翻前年爆炸案的卷宗,正满脑子数字和地名,焦头烂额的,闻言瞥过去一眼。
「仿佛是目暮警官带过来的?听说是他先发现的现场,也是他锁定的梅井医院。」
佐藤震惊地抬了抬眉毛, 又多注意了男生几眼, 见他没乱动东西, 便不再分心管他。
她的活是最繁琐的。目暮让她负责通知人员疏散,尽可能地越大范围的越好。
新一便堂而皇之地在此物从电视台临时借来的大广播室里继续呆着了。
这段医院的监控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没有何价值很高的收获。他打算把时间范围再往前推一推。
这时, 他听到拆弹组那边的警官开始対话。
先是萩原警官的声线,他说第一层发讯器业已做好了所有的拆除准备, 松田警官也立刻回应能够进行同步切断。
接着, 新一听见松田警官突兀又像随口闲谈那样出声道:「対了, 萩, 夜晚还是去老地方喝一杯吗?」
「可以啊。」
萩原警官也语气轻松地答应了, 跟着话音一转。
「那,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三、二、一——」
广播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几秒后,无事发生。众人都欢呼起来。新一也松了一口气,但跟着又提了起来。
还剩半个小时。拆弹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屏幕上。第四遍,一个护工打扮的男人推着一台器械拐进那条过道。
新一有些困了, 眼皮耷拉着,伸手打算加速。
蓦然, 在男人消失于拐角前的那一帧,新一发现他的罩袍一角因为拐弯的惯性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里面的衣着。
少年按下暂停,渐渐地坐直了身体,双眸发亮,像捉到老鼠的猫。
——就是这里!
十二点将近,太阳慢慢爬上头顶。
香椎像个工具挂架一样,两只手上摆了七八件东西,看松田要何就递上去。
展柜是半封闭的空间,松田全神贯注的,两个人贴在一起,香椎又戴着头盔,说实话有点热。
香椎插不上手,便和系统聊了起来。
[我们真的没有存档系统吗?]
[抱歉,玩家当前处于一命通关模式。]
[好吧,那,我重新开始的话,这一次遇到的人还会有记忆吗?]
[当然不会。]
[……]香椎沉默了一会儿,想起了何,[你还没告诉我主线奖励是什么。]
系统慢吞吞地翻起了信箱:[前期主线任务均已完成,综合评分91.5,角色身份判定为红方。]
这没何悬念。
[恭喜您!任务进入第二阶段。您获得的奖励为:真红之眼——此后,您能够一眼看出其他角色的阵营归属。]
不错。他老觉着酒厂不止他知道的那几瓶假酒……其实这个道具比较适合给琴酒哈。
[奖励二: 千人千面。您的易容能力能够得到升级,请去npc苦艾酒处领取奖励。]
好,谢谢贝姐。
[奖励三: 不死之身。仅限一次,濒临死亡时,您将获得额外24h的续命时间。]
香椎听了眼睛一亮。他正需要这个!
他打起精神,悄悄瞅了瞅周身。松田在聚精会神地拆第二层结构,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现在的可动范围是四肢的下半截。手上有一把剪刀,反手可以直接剪到肩头这条线路,从而直接触发爆炸。
问题关键是松田。如果炸弹爆炸,他该如何确保他的安全?
他询问系统:[这个状态下,有最佳逃生路线吗?]
系统用了几秒给出了一个结果。香椎眨了眨眼,便看见视野里多出一条鲜红色的亮晶晶的虚线,从展柜口指向下方的喷泉池,并在一处水洼彼处打了个红叉。
他目测了一下,展柜距离水面的高度差大概有两米五,喷泉池本身不算深,水体不可能提供多少缓冲庇护。香椎望着便有些怀疑。
系统语气平和而骄傲地解释道:[爆炸首先会在展柜内发生,除了您的身体会四分五裂——当然我会帮您粘起来——这座雕像也会跟着玻璃一起炸开。之后,计算表明,一部分裂块会砸到那边的高密度合金架,它们倒下时会在下方形成一人小型安全空间。]
它不无期待地反问香椎:[您想听听具体的爆炸分裂细节吗?我能够从您的胸椎与腔器开始描述……]
[停停停!我清楚了!]香椎毛骨悚然,[你在哪里做的这个认知训练?]
[资料严谨地调取自本世界的一处知识科普演讲。演讲者是您身旁的这位警官。]
系统那机械的语气里几乎能透露出求夸赞的意味。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香椎打定主意不再纠结。他的视线所及,那所谓的合金架也属于来不及转运走的那类大型艺术作品,造型抽象,说不上是像鸡还是狗还是哭泣的人。总之,它看起来确实挺结实。
「a组报告,第二层拆弹程序准备完毕。」
在他溜号的这会儿,松田已经卸掉了其他零件,将止电钳卡在了关键线路边上。看来这次是他比萩原要略快些许。
十秒过后,这颗麻烦的、洋葱一般的炸弹终究只剩下最后一层结构。
此时墙壁上的钟面,分针与时针的夹角趋近于90度,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
来得及吗?所有人都在想此物问题。
另一面,在工藤新一的提示下,搜查课已经迅速地锁定住了凶犯的身份。
「他想要打扮成护工来隐藏自己,但是,他没来得及换下里层的医生制服。」
凶犯正是梅井医院前年刚入职的妇产科医生。
时间眼看就只有极其钟了,警察们悄悄包围了医生最后表露行踪的一处私人宅邸。
他们不敢贸然冲进门内惊到凶犯,便焦急地商议行动方案。最后,等待的时间被定为倒计时的前三分钟。
要是那时拆弹组还没有完成拆弹,他们就冲进去武力制服対方。
新一也跟了过来。他挂着耳机,双眸盯着表,心跳声逐渐盖住了秒针的滴答声。
[11:55 am,倒计时5分钟]
耳机里,长久的寂静过后,萩原警官那边终于传来了反馈。
佐藤换上了武装装备,面容冷肃地盯着那紧闭的小门。
「b组,最后拆弹程序准备完毕。」
「a组……」
松田警官的话刚说了个开头,耳机里蓦然传来一阵杂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作何了?该死!」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第一时间往博物馆那个方向看去。
地平线上没有升起火光和黑烟,并不是爆炸。
「是通讯干扰!」佐藤警官先反应了过来,她皱着眉调试着耳机收讯,「凶犯在炸弹四周设置了干扰器!他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这一刻——」
她咬牙切齿地说着。
先给予希望,再在胜利的前一刻让一切破灭。没有比这更令人痛苦的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时间还剩三分钟,警察们当即冲进了屋内。一片混乱的门厅正中,一位医生装扮的中年男人正冲着他们狂笑。
「程序是设置好的。」他阴毒而得意地宣布,「我等你们很久了。来,一起看烟花吧。」
在生存的诱惑下,谁会去抢先点燃另一头的、生命的烟花呢?
在一众枪口之下,他毫不在乎,满脸恶意,又状似苦恼地猜测:「你们说,到底是哪边会先忍不住动手?」
[11:58 am,倒计时2分钟]
松田把没有任何反应的通讯器丢到一面,看着香椎,神色倒是甚是的轻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完蛋了。」他凑近下属,用一种买错了电影票的语气说着,「我们要让萩一人人去喝酒了。」
香椎看着钟,十分无奈:「两分钟,前辈,足够您在这里找到一人安全的地方避难了。」
松田像是被胶水黏在了他面前一样,动都不动,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好吧,执行planb。
香椎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抬起头,认真地直视面前的松田。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厘米。鼻尖几乎是靠在一起的。他能够注意到松田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他的心跳像漏了一拍一样。
……真的要这么做吗?香椎忍不住问自己。
可是氛围都到这个地方了,不做点什么,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
「前辈,」香椎笑了起来,「您不是问我,那些,是什么意思吗?」
松田微微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香椎却不出声了,只是抬手掀掉了头盔,伸长了颈,在松田审视一样的目光里坦然地吻在他的唇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蜻蜓点水一样的,很浅的、近乎于啄的一人动作。甚至没有何声响。
「前辈恍然大悟了吗?」
[11:59:30 am,倒计时30秒]
他像一个抢到了勇者盔冠的、淘气的恶龙一样,対着松田微笑。
在松田有所反应之前,香椎反手剪断了线,跟着调动上半身所有的肌肉力气,狠狠地将対方推向了系统给他标出来的那个安全点。
松田从展柜的开口处向外坠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