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乌丸集团的野望·四

时间还是周六的上午， 地点是城市另一端的米花町。

波罗咖啡厅里，服务员榎本梓为靠窗的那桌客人续上了两杯咖啡。

拎起咖啡壶、鞠躬、说「请您慢用」，这几个动作她做得极其仓促。而那回身的姿态简直像后头有猩猩在追。

也不怪她。这桌的两位客人太奇怪了。

一位是一脸疤痕的独眼男人， 周身笼罩着阳光都无法洗涤的暗黑教父气质。

另一位倒算是个帅哥，可那张脸又臭得很，就算下一秒他在此上演喋血街头，也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两人一直在刻意压低了声音交流，咖啡从热到冷， 在杯壁上留下了几圈高高低低的纹路。店里的客人零星换了几波， 也不见他们动弹。

黑田兵卫这次说了更多关于香椎父母的事情。

「案件存在许多疑点。」他目光虚放在窗外的街景上， 像是在认真回忆，「比如，赃款最终的去处。现场找到了焚烧残留的纸币， 但没有技术能查明到底有多少被烧成了灰。

「再比如，火势那么大， 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搞清楚两具尸体的死因， 房间里那个孩子竟然奇迹一样的， 只受了皮外伤。」

黑田顿了顿， 像是自言自语地解释：「或许也是巧合， 那是整个住宅内最不易燃的一人地方。」

松田若有所思，等他再说下去。

可关于案子，他戛可止，转而就开始讲香椎的父亲在工作与人际上的些许评价。松田听下来，大致能够勾勒出一位机敏、上进、温和的警官形象。

「香椎和树最后来求过我。」黑田摩挲着咖啡杯，线条刚毅的脸上没有显露出很明显的情绪， 「我调查的是乌丸集团，搜查二课的那些事情， 只是被牵出来了。但我不可能因此止步。」

结果就是这对夫妻惨死，鹤见清美疯了一样地恨上了他以及整个警视厅。

松田想了一会儿，询追问道：「除了香椎警视，没有其他警察被牵扯进来吗？」

黑田摇头叹息：「香椎是警衔最高的那。事发时他是搜查二课第五系的系长，也是二课课长的直系后辈。」

「……这位课长后来呢？」

「他被证实与此事完全无关，之后从警视厅离开，调往财务省了。」

-

会议将于晚间七点召开。

午餐后是双方的休息与准备时间，北野没有按照日程安排进行惯常的午睡，而是坐在窗边，看着落在对面楼上的黑色飞鸟。

「北野先生？」

他在出神，秘书叫了他数声，他都像没听见。

就在秘书准备走了、不再打扰他时，北野出声了。

「那些小警察刚吃上饭吧？」

「您说方才宴会厅里的几位吗？酒店刚装好了便当，理应很快会发过来。」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提及这件事，秘书嗅出了一丝不寻常。

「需要特别为香椎警官提供什么吗？」

看，这就是他选此物女孩儿做秘书的原因。

北野的面上不禁露出笑容，又渐渐变成一抹带着怀缅的伤感。

「请酒店为这孩子多准备……一份海虾吧，和树当年很喜欢吃此物。」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秘书不需要清楚和树是谁。她躬了躬身，领命而去。

-

酒店的第十层，会议就要开始了。

三位外宾都业已入场，香椎还是跟在斯考特夫人的身侧。

他打了个小小的嗝。这是这一分钟内的第三个。没有人说话，但香椎感到夫人连带两个保镖都在瞥他。

……他日中吃太多了。主要是饿得厉害，又没不由得想到酒店供应的工作餐竟然规格如此之豪奢。

澳龙做的天妇罗诶！哪怕是香椎，也没见过这种吃法。

可是一贯停不下来地打嗝，着实令人苦恼。

斯考特夫人让保镖递了杯水给他，他灌下去，也只管用了两分钟。

香椎只能尽量想些别的，比如fbi可能出动的人数（他估计不会超过五个）、琴酒会以何种方式现身、如何在乱斗中保住小命……等等等等。

斯考特夫人在和北野闲聊。

北野：「您的老家是哪个城市？」

夫人说了个地方。

北野：「喔，我很喜欢吃彼处的xxx。」

……

真是没营养的话题。夫人也有些爱答不理的。

香椎听了几耳朵，转头看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极远处城区的夜空被城市光渲染成了一种蓝紫色调，月光倒只因天气时有时无。

酒店周围留了很大一块空地，最近的高楼大概在七百米开外。

坏事做习惯了，香椎看了一眼就自可然地开始考虑：此物楼不错，很适合从那边狙击。就是此物距离，组织里能做到的人估计只有莱伊和琴酒。

刚刚在电梯里香椎遇到了和莱伊同组的波本。两个塑料队友悄悄交换了个情报，据可靠消息声称，莱伊混入了酒店工程维修队伍。

……加上在餐厅服务的基尔、大堂跑腿的波本，酒厂快凑齐一条龙了。香椎开始期待在保洁人员里遇到基安蒂或科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咳，总之，莱伊人在这栋楼里，不会从天外飞来一枪，这是肯定的。

如果待会儿真在这里打起来，他就先拉着斯考特夫人躲到边上。反正，fbi打酒厂，和他一人路过的本国警察有什么关系？

香椎闲闲地想着，扶了扶被发尾盖住的迷你耳机。琴酒还没连接通讯，里面一片寂静。

他跟着又打了个嗝。

-

「这小子是不是太放松了？」

伏特加托着望远镜，看百利那副双眼发直的神游模样，不满地嘟哝。

他身旁，琴酒叼着烟，狙击枪已经架好了。他没开红点瞄准器，只是从狙击镜里半真半假地把十字准星从每个人的头上挨个划过。

香椎柊吾向来如此，这种场合有这样的表现也不足为奇。琴酒阴沉地盯了他一阵，确认他没有搞什么小聪明的动作，哼了一声，扭动旋钮，把准星往另一面调。

手感真不错。尽管不是他惯常用的m24，但这枪的型号是与之甚是接近的m40a1，仅在美国海军陆战队中可见。

「基安蒂和科恩没有异常。」伏特加放下了望远镜，向琴酒汇报道，「他们的位置和他们汇报的没有差别。」

也就是说一个正在会议室隔壁拖地，一人此刻正隔一个室内的茶水室里洗茶杯。

琴酒在心里暗自奚落了这两人一番，便不再说话。

伏特加有些不理解：「老大，既然计划业已暴露了，怎么会不直接先撤退？」

「区区好几个老鼠，」琴酒不屑地说道，「算何？」

他更关心的是：是谁走漏了风声？

伏特加想了想觉得也是，闭上了嘴。

在他们身后黑暗的墙角，一人男子被子弹从背后穿透了心脏，双目圆睁着，僵倒在一片血泊里。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有收获了。

酒店的天台，赤井听着耳机里的声线陷入沉寂，垂下眼睫，认真地擦拭起他的狙击枪。

安排在彼处的倒霉蛋是个劣迹斑斑的fbi叛徒，上级交代他借此机会处理掉。便赤井秀一便废物利用了一番。

而琴酒会出现在那里，说明另一人诱饵也被咬上了钩。

他特意叮嘱霍普斯找机会向基尔、波本和百利展示他手上的枪茧。百利不好说，不仅如此两个，总有个会向琴酒汇报的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依照他对琴酒的认知，行动中出了这等威胁分子，对方一定会用最擅长的方式亲手扼杀。

他既然没有把握猜准对方统统的计划，那不如一开始，就主动扰乱局面。

——希望琴酒喜欢他精心挑选的礼物。

赤井秀一正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户，与组织联络用的通讯器频频传来提示，是波本在催他准备开始行动。

赤井看了眼时间，七点还有几秒就到了。

他拿出了设置在电闸处的迷你炸弹引爆器，按照「莱伊」的计划，卡着秒数按了下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轰隆！」

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跟着屋内陷入黑暗。

计划开始了！香椎精神一震。

香椎望着一片黑暗之中，霍普斯彼处的那片光明，用力皱眉。

手机等通讯设备在会议开始前就被收走了，屋内的与会者发出嗡嗡的惊慌议论。这时，那位姓霍普斯的男宾b按开了打火机，照亮了他自己和他身旁的北野先生。

「请不要惊慌！」北野用他不甚洪亮但令人安心的声线对众人说道，「可能是电力系统出了何故障，请稍安勿躁！」

嗡嗡声小了一些，门外警卫们奔跑的动静就显得大了。斯考特夫人轻拍香椎，问他外面是不是有何事。

波本放了烟雾弹之类的吧。

他心里也有些疑惑，基安蒂和科恩还不动手吗？

香椎只告诉夫人，员工们正在抢修，还有准备临时发电装置，是以很乱，很吵。

这时，昏沉的天幕中，一缕月光破云而出。

耳机里传来琴酒冷冷的声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baileys，让开。」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错了一步。

枪声跟着响起。

两道枪声。

香椎一直在看着霍普斯，却感到一粒子弹擦着自己的脸颊而去，留下火辣辣的一道灼烧感。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他的侧脸。再低头，一片昏暗之中，斯考特夫人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