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乌丸集团的野望·五
赤井秀一像一位入定的老僧一般, 伏在狙击枪上,要是不是发丝还在随风飞舞,简直是座雕塑。
电被掐断后, 会议厅那里一片嘈杂,他把耳机摘下了,全身的感官都在捕捉那扇遥远的窗口里隐约的动静。
他身在二十多层的天台上,最下面几层的喧闹声离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面, 反倒没有呼啸声那样近在耳畔地清晰。
他屏住了呼吸。
月光漏下一缕, 黑漆漆的窗口中, 一道耀眼的火花闪过,倏尔即逝。
几乎是同时,赤井秀一对着光点略微往上的位置开枪。
两颗子弹带着各自的轨迹尖啸着扑向目标。
——打中了吗?
赤井秀一戴上耳机, 方才一直沉稳跳动的心脏像是压力被释放了一般,剧烈地冲击着他的胸腔。
「大哥!」
留在对面的窃听器里传来伏特加的声音, 惊慌失措的。
打中了吗?
赤井急促地呼吸。
然而, 那令人印象深刻的、阴冷的鬼魂一般的声音, 还是在耳机中响起了。
「别吵。嘶……」
狙击手兴奋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当机立断地收起武器, 抄着包脚步飞快地往楼下去。
另一边传来的也是坏消息。一片混乱的背景音中, 霍普斯断断续续地告诉他,被瞄准的是没有任何防护的斯考特。
「只不过,她旁边的警察刚巧正往后退,把她带得偏了些许,她没受致命伤。」
斯考特是怎么暴露的?赤井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人问题是这个,随后, 他意识到那警察是谁。
-
「统统撤退,到地下停车场会合。」
香椎听得出来,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刻意压制着的痛苦。
琴酒……受伤了?
香椎迅速地联不由得想到那第二声枪响。但他跟着发现,他也陷入了困境。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顾不得体面与否了,有的迅速伏倒在地;有的嚎啕着往大门处冲。紧接着,一人女声带着哭腔惊呼:「门被反锁了!」
那是北野的秘书。她这话就像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更加慌乱,香椎不得不拉着斯考特夫人往墙角的桌子下躲。
北野先生还在声嘶力竭地呼吁大家冷静,但效果不大。
斯考特夫人锁骨边上中了一枪,出血量不小,她痛苦地小声吸气,但看起来情况还好。
这时,香椎发现她身后的墙面上方有一人排气口。
要听琴酒的话去停车场吗?
他正纠结着,斯考特夫人抓住了他的手。
「……?」香椎吓了一跳。
「baileys。」夫人低声出声道,「我是fbi,我需要你的帮助。」
香椎吓傻了。
他张着嘴,茫然了两秒,在一团乱麻中抓住思绪,皱眉试探道:「等等,我不恍然大悟您在说什么,夫人。而且,我也不认识您的同伴。」
夫人用力地吸了两口气来缓解疼痛,然后用极其蹩脚的发音说了个日语词:「she,shezoo、ka?」
静冈。
还真是莱伊。
原来那时候,在他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被放过了一马吗?
香椎冒出了一身冷汗。
斯考特其实不清楚这个词是何意思,然而赤井秀一提醒过她,必要时刻,能够以此为证,向香椎柊吾求助。
秀一的原话是:「那是个脱身方面的专家。」
她说出口,就发现面前的年轻警官神色精彩地来回变化。
但最终,他还是迟疑地追问道:「……那,您需要我为您做何呢?」
斯考特松了一口气,连带锁骨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她没多废话,动作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人证物袋。
光线太暗了,香椎看不出彼处面是何,只是沉甸甸的一小串金属之类的物品。
「把它交给秀一。」
行吧,拿人手短。
趁着人群还乱着,屋内又一片漆黑,香椎悄悄爬上柜子,拆下通风窗钻了进去。
沿着通风层,他开始寻找能够出去的地方。小的出风口可以看见走廊。不得不说,波本的业务能力确实高超,这一层楼仿佛都没有警卫了。
也难怪会议室里那么闹腾,半天也没人来给他们开门。
他终于注意到了一扇相对大一些的排气口。斜下方就是楼梯。
香椎正要掀开窗格跳下去,蓦然听到了脚步声和对话。他下意识地缩回了视线死角。
「你去守着楼梯,我去电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人不耐烦的女声,这是基安蒂。
「ok。」简短的回答,这是科恩。
「真是麻烦!」基安蒂怒气冲冲地抱怨,「为什么不能直接往上,把所有的人都杀了?」
科恩没说话,他可能在翻白眼。
「要我说就是没必要、直接把这帮政客精英全绑在东京塔上用直升机扫射,看看还有何不答应的……」
科恩劝了一声:「先生不想闹成那样。」
「あの方(那位大人)」一被抬出来,基安蒂顿时老实了不少。
……合着他们还觉得目前闹得不够大吗?
但琴酒命令他们去堵人,肯定不是要堵自己。事发时他就在琴酒的眼皮底下呢。
香椎一贯等到他们走了,不打算和这两位同事友好相认。他看了眼通风层的走向。从这个地方可以绕过电梯与楼梯,直接顺着管道往上或往下。
他们是去堵那个开第二枪的人了。
-
赤井下到第十二层楼的时候,放缓了脚步。
他收到了琴酒的命令,也清楚他的意图。
果真,透过玻璃镜反光,他注意到了第十层楼梯间里握着枪的科恩。
干掉他是没什么问题的,哪怕再加上基安蒂,赤井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不过,动起手了,莱伊的身份就很难保住了。他现在也没有何伪装。
他开始在心中模拟最佳战斗方案。
「笃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突然,耳边传来敲门一样的声响。
赤井警惕地抬头举枪,就看见侧上方的通气窗被掀开,百利十分艰难地从里面挤了出来。
……还差点卡住。
「咳咳、不好意思,有点迷路。」
他跳到地面上,看都没往下层看,回身脚步轻快地向楼梯间外的回廊走,一面走一面示意。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边,莱伊,快点!」
赤井一时间不恍然大悟对方的意图。
他衡量了几秒,最终打定主意跟上。
-
基安蒂还是不能放弃自己血腥疯狂的畅想。她一边在脑海里漫无边际地排演着,一边靠在墙边的巨大花瓶后面,盯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
作为高层建筑,这个地方的电梯也装有应急供电系统,目前还能够正常使用。但只因国际会议,连续多层都被财务省提前包了下来,实际的住客甚是少。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那数字便半天也不动一下。
在基安蒂的脑内剧场已经进行到炸断新干线的阶段时,其中一个电梯徐徐地从18楼降到了12楼。
她眯起了眼睛,眼角的凤尾蝶刺青跟着微微振翅。
她上前按下电梯键。电梯在十二楼停了十几秒,又继续向下。
数字不多时变成「10」。基安蒂藏在花瓶后面,握着枪,看电梯门在她面前徐徐打开。
里面有人!
基安蒂先是一阵澎湃,打算举枪扫射,又发现不太对劲。
琴酒抱着胳膊,身侧站着个高个儿的陌生女人,正虎视眈眈地瞪着她。
「你们两个废物,」男人的语调那么阴冷,叫基安蒂听着便觉着牙关发凉,「人都溜了,还在这个地方做何?」
基安蒂惊怒地尖叫:「作何可能?!」
琴酒从齿缝中挤出嗤笑:「要不你去问问科恩?」
基安蒂气冲冲的,掉头就要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真好骗啊。
在基安蒂反应过来、脚步一缓之前,香椎赶紧按下了关门。
-
「maydaymayday!让电梯停在八楼!依稀记得伪装一下」
百利急匆匆地发来了这个消息没头没尾的,连标点符号和敬语都不加,可见极其紧急。
降谷零看着讯息,心生好奇。
他一身藏头露尾的连帽衫加口罩,刚甩掉警卫们,本来正要下楼去那什么停车场,收到此物,又把电梯按了回去。
宴会厅是这台电梯的最高到达层,再要往上,就得用对面那了。这会儿这层楼没人,降谷零所在的轿厢里自然也只有他。
也只因没人,一切的动静都很容易被捕捉到。
零先是注意到对面电梯的门开了,接着,琴酒和一人不认识的女人冲了出来!
他正不知该摆出何反应,下一秒,基安蒂和科恩从楼梯间端着枪砰砰乓乓地追出。
基安蒂和科恩在追杀琴酒?
此物,是不是有点滑稽了?
零死机了一秒,便听见耳机里突然传来琴酒暴怒的声线:「谁还在八楼?拦住那个长着我的脸的家伙!!!」
哦,原来如此!
降谷零被口罩遮住的下半张脸露出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愉悦笑容。他给冲进电梯的两人让开身,接着伸出一贯揣在兜里的、握枪的手,冲着天花板上射去。
巨大的水晶吊灯应声而坠。
跟着,他扯掉了自己的伪装,露出里头一脸惊魂未定的百利。
电梯门关上。那个慌里慌张的琴酒像一块煎饼一样贴在墙上,缓缓地、疲倦地、放松地下滑,打了个嗝。
零则在审视那另一人人:卷卷的金色短发、身材高得过分的女人。那双绿色的猫眼有几分眼熟。
「她」也在审视他。
两人的气场很不合拍,电梯里的气氛慢慢就冷凝起来了。
百利缓过了劲,干咳道:「来介绍一下吧。」
他先指着波本:「这是波本威士忌,年少有为忠诚为民的日本公安警察,降谷先生。」
再指着那边也撕下了伪装的莱伊:「这是黑麦威士忌,能力高超才华出众的美国fbi,赤井先生。」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看看对方,又看看他。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何这么像证婚。
香椎挥开此物诡异的念头,抹了把脸,没何兴致地说道:「我,我是香椎柊吾。」
有什么好说的?他相信,以这二人的能力,自己的资料,他们说不定清楚得比他还多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真是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