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彼此的父母·一
没过几天, 乌丸集团的违法经营事件有了令人意外的进展。
「听说是财务省一位秘书与集团高管的通讯记录不知作何的被泄露了。」
宫本由美的消息向来比较灵通。
她从搜查二课逛了一圈,听了一肚子八卦赶了回来,此刻靠着佐藤的工位, 一面从好友桌上摸零食吃,一边大方地与一课的警官们分享见闻。
「涉案金额不高,我看二课的中森警视挺灰心的呢。」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警视因为罚款不够多而大声嗟叹的模样,被佐藤用力打了一下。
「秘书?」香椎想到了北野身边的那女生,不由地追问, 「是哪位官员的呀?」
宫本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觉得好奇怪哦!竟然没有牵扯到领导, 所有的事情难道是秘书自己做的吗?」
佐藤听了也露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的好奇神色。
他谨慎地没有提及任何一位官员的姓名。但香椎记得那女孩儿就是这个姓氏。
一贯听着的白鸟任三郎此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从家中长辈那里了解到了一点内幕——矜持道:「很正常。桂木秘书之前并不隶属于那位次官, 她是前段时间才被调过去的。」
难道斯考特让他转交给赤井的u盘里只是这些信息吗?
他回忆起那证物袋。
袋子里面装着一人金属外壳的迷你u盘,一看就是年少女孩儿的物品,挂着可爱的卡通挂件, 还有被精心塑封的手写铭牌「桂木」。
斯考特的解释是,fbi提前调查到了些许指向这位秘书与乌丸集团有染的证据, u盘是她现场认为最可疑的物品, 因为桂木对它极其在意。
可是, 在审计团莅临的情况下, 随身携带着对自己不利的关键证据, 这会不会显得过于冒险了?
宫本还想多待一会儿,目暮和伊达过来通知他们外头突发了抢劫事件。一屋子人立刻置于手头的东西,匆匆忙忙地出警去了。
米花町格外的不安宁。香椎也是入职搜查课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地方的犯罪率如此之高!
就像今日,先是一波傻得惊人的抢劫犯,妄图用自己涂装的玩具枪打劫银行;后是几场杀人未遂或是入室盗窃。
于是这天夜晚的黑色会议,香椎几乎就是睡过去的。
技术含量嘛确实都没有多少, 奈何案发地天南海北地分布着,一天下来, 香椎觉着自己的鞋都薄了一层。
基安蒂与科恩在鹤见老宅里躺了几天,终于能说出话了。琴酒便迫不及待地把这两个蠢货架到客厅审问。
香椎坐在隔了一道纸门的内间茶室里,旁边是此刻正下棋的莱伊和波本。棋盘是香椎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榧木制的,都落灰了。
两个人下得倒是一脸凝重、有来有回的,香椎打着哈欠瞟了一眼,只觉着棋面乱七八糟,俨然两个外行。
他受不了地推了推那个香车。
「往这儿下!」
袖子带倒了旁边的桂马。棋子啪地从棋盘一路落到茶几,再落到榻榻米上,刚巧撞上石制的墙面,发出响亮的脆响。
波本赶忙拾起棋子,看了一眼挑眉道:「还挺结实啊此物。」
他倒也没嫌香椎多事,望着对方指出的棋路,皱眉认真思索起来。
门内一片和乐,门外一片森然。
扮成琴酒的那位就不必说何了,另一个人,基安蒂和科恩都说从未见过。
「你发出消息后,他们就随即去围堵了。等到这两人现身,时间也不超过十分钟。我推测两人之中只有一位经过了伪装。」
易容高手苦艾酒出于自己的经验这么出声道。
「更何况,有一人假扮成gin了,没必要再刻意造一个陌生人出来。」
琴酒在旁边冷笑了一声:「或许正是只因他本来就是我们认识的人呢?」
苦艾酒耸肩:「好吧,我只是提出这么一种可能。是以那陌生人长何样?你们还依稀记得吗?」
压力给到了基安蒂和科恩这边。
基安蒂紧锁眉头,冥思苦想地回忆,不太确定地说道:
「呃,是个女人。身高理应在1米80以上,或者更高。头发不长,是金色的卷发。看起来像个外国人。」
她晃了晃脑袋,随即感到一阵脑震荡后遗症的眩晕。
「那双眼睛是棕色啊,不,绿色的吧……」
这般模棱两可的回忆让琴酒有一种浪费时间的荒诞感。
他毫不在意这里有两位伤员,点起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倒是苦艾酒,一脸的若有所思。
和主战场在日本与美国的琴酒不同,她最近在忙着想办法混进m16。基安蒂描述的此物特征倒是让她想起了一人人。
……这个人的确可能在日本。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干脆找出了照片,递到了二人的面前。
「是此物女人吗?」
基安蒂愣了两秒,跳起来嚷道:「就是她!」
兴奋之下,她哐得撞到了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
她顾不上喊疼,倒抽着气,颤巍巍地伸出自己被纱布石膏层层包裹着的、唯一能够动弹的那个手指,指着照片肯定地再次重复:
「就是此物女人!」
科恩也在旁边面目狰狞地点头——他颈椎被砸得出了点问题。
连琴酒都听愣了。他扫视了基安蒂一眼,确认对方没有说谎,才迟疑地转头看向苦艾酒。
「她是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苦艾酒红唇微张着,一脸纠结。
「到底是谁?」琴酒不耐地又一次发问。
「……m16特工的妻子。」
苦艾酒收回了手机,皱眉思索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琴酒。
「赤井,你应该依稀记得。」
琴酒从记忆里翻出此物姓氏,脸色跟着就沉了下来。
一门之隔的茶室里,香椎已经陷入了浅眠。
「啪!」
脆响传来,他一睁眼,注意到莱伊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面上竟然也泄露出了一丝稍纵即逝的震惊。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了一下刚刚钻进耳朵的隔壁的话,然后就沉默了。
……他是不是坑到了不该坑的人。
-
不久之后,新闻播报,乌丸集团付出了一笔不痛不痒的罚金。一位财务省秘书锒铛入狱,一位税务课课长引咎辞职。
而负责此事的财务省次官北野一辉在调查中出力甚重,即便中途遭遇了恐怖袭击也毫不畏惧,在民众与党派间获得了广泛好评。
伴随着日益升高的气温,群众的目光逐渐转移到夏日祭典、足球联赛、冲野洋子演唱会等等更加有趣和时令的事情上。
整件审计案像是就这么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五月的上旬有三天的法定节假日。香椎父母的祭日也此刻正其中一天。
往年,香椎会在鹤见清美的带领下过去祭拜。今年就只有他自己了。
——往好处想,这未尝不是一种团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香椎正盯着日历本发呆,就听见松田在客厅里和人打电话。
松田此刻正应付来自妈妈的关心。
「嗯,是的。和之前一样啦,没有遇到何危险的事情……攒钱当然有攒啊!我清楚的!
「这周末?哦,这周末也不回家。马上要放假了,我等放假再回去。
「何?喜欢的人吗?……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松田猝不及防卡了壳,不由自主的往香椎的方向看。
香椎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唰得把头转过来了。
而松田的这一迟疑被他妈妈听出了不对劲。
「你嗯何?真的有吗?!我还以为千速和我开玩笑呢!」
松田太太很高兴。
「太好了!妈妈一贯忧心你的此物性格找不到女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也不是女朋友…」
松田更不清楚该作何说了。
「作何?是还没有追到手吗?需不需要妈妈给你一点建议?我跟你说啊……」
「不不不——」
松田握着移动电话,耳尖通红,汗都快被问出来了。
而香椎也极其感兴趣地凑了过来,面带笑意地想看他怎么回答。
「是什么样的女孩呀?性格开朗吗?还是温柔的类型?可爱吗?」
松田看着香椎幸灾乐祸的表情,抽了抽嘴角,把脸转到另一面,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回答:「…啊,还行吧,挺可爱的。」
香椎戳着他的肋骨捣乱,松田不多时开始还击。他夹着电话,凭借高超的体术优势,和香椎一路从沙发扭打到地毯上。
松田太太还在电话那头期待地说:「啊,真是想看一看呀。是何样的女孩子呢?好好奇。」
香椎被松田手脚并用压在地上,两个人的脸贴得极近。他也听到了电话那头松田太太的话,干脆掐着嗓子,一面笑一面大声抢着回答。
「那么伯母。放假那天我和阵平一起回去,能够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松田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业已被他妈妈听到了。松田太太很开心地应了两声,然后把电话挂掉了。
松田:「……」
香椎动了两下胳膊,见逃脱不出桎梏,率先袭击:「是前辈先承认说有喜欢的人的。」
松田没好气地反问:「我难道和她说没有?你这个家伙,故意的吧!」
香椎火速服软转换话题:「好吧,前辈,其实是我想拜托前辈一件事。」
松田不为所动:「求人办事是这种态度吗,香椎警官?」
「我想拜托前辈和我一起去看我爸爸妈妈!」香椎赶紧说道,「……是以我也想见见前辈的父母。」
当香椎一开始装可怜,战斗的结局就会一目了然。
十五分钟后,香椎在盥洗室对着镜子一面抿嘴一边吸气。
「前辈,下次能够不要咬这个地方吗?」
松田充耳不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