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谁干的’这好几个字的时候,在场众人的视线瞬间转移到了穆远声身上。
穆远声擦汗。
「我说小穆老爷。」我不由笑言,「看来你的名声不太好哇。」
「胡说八道!」穆远声连连瞪眼,「此等破事与本老爷何干?」
「也没人说你干啥啊。」我摇动着手中不存在的折扇,「只是穆贺氏的孩子出了事,这偌大的穆家产业就……作案动机,很重要呐。」
「若论动机,不外乎‘名利钱权、爱恨情仇’八字。」端坐上座的老妪沉声言道,双手瞬间抓紧了椅子扶柄。
穆远声颤抖着咽下口水。
「老祖宗说得好。」我轻拍掌心,「不过……大概还漏掉了那么一样。」
「还有何?」老妪略带意外的望着我。
「只那一样,名字便唤作——‘自由’!」我掷声道。
「你到底想说何?」老祖宗愠怒。
「我的意思是,小穆老爷……并不是幕后黑手。」我摊手道。
「那你还阴阳怪气?」穆远声浑身一送,「小子,玩我呢?」
「嘿嘿。」我冷笑言,「你枉为家中支柱,却内不处家事,外不理业务,惹得外间流言四起;又不察是非,不问缘由,任由无辜者蒙冤,害得本大爷千里迢迢跑来给你擦屁股——如此家主,又如何对得住过世的父兄?光挤兑几句,真是打脸都不响啊,便宜你了。」
「你你你……」穆远声被我这一怼,气得脸都紫了,但他眼光一烁,却是想起了正事:「罢了罢了,你既然知道我不是幕后黑手,那你倒说说,真正的黑手究竟是谁?」
「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抓住关键点,剩下的就是顺藤摸瓜……」我道,「大伙不妨想一想,与‘鬼胎事件’有着重大利益关系的人,到底有几个?」
「这涉及人可不少啊。」穆管家道。
「看起来是挺多……」姜右瞥了穆远声一眼,「其实只有一人!」
「不对。」我摇头道,「说到‘重大利益关系’,一般人就只会想着谁能在事件里捞到好处,可实际上,‘受到重大损失’,也是‘重大利益关系’的一种呐)咱在这个地方给它一个名词,叫‘负利益’。」
「负利益?」姜右皱眉道,「要说这件事里谁最吃亏,那就只能是……」
话音未落,众人的眼光便都转向了在场的某个人。
「对,幕后黑手就是她。」我大步走到穆贺氏身旁,「大少奶奶,您说呢?」
「老弟!」姜右大吃一惊,「事关妇人名节,切不可信口开河啊。」
「若无确凿证据,我又怎会开此物口?」我微微摇头。
「要这么说……」姜右凝重道,「你是不是早就查明了真相?」
「不敢说查明,但也有八、九分把握了。」我道。
「那怎么会不说出来?」姜右发出疑问。
「不说出来的原因,之前也说过了。」我道,「一是为了获取更多证据,二来……我希望能拖一拖,寻找把事情完美解决的契机。」
「完美解决?」姜右不解。
「我愿人人都能各得其所,各遂所愿。」我道,「有些事情并没有大是大非,只是徘徊着若干悲苦的魂灵而已……」
「莫不是老身听糊涂了?」老妪猛地站起手,颤抖着质问我。「你竟敢说——这件事,是她自己搞出来的?」
「正是。」我道。
「不可能。」老妪冷笑摇头道,「她一个妇道人家,做不来这样的事。」
「有决心就可以。」我道。
「还得有人力财力。」老妪连连摆手道,「在这个家里,不是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对。」我点头道,「想要炮制此物鬼胎事件,别的不说,至少得买一人外族婴孩——价财物还不便宜——准确来说,是三千五百两。」
「这你都查到了?」姜右道。
「一个黑人孩子呐!如此明显的关键,我自然第一时间让人去查,在附近州县活动的利加族人并不多,顺藤摸瓜,不多时就查清楚了。」我道,「比起买外族婴孩,要怎么在穆家那么多人眼皮底下偷天换日,难度更大,只不过只要有足够的银两,这也不是问题,花大价钱收买弄婆和医师即可。」
「她不可能有此物财物。」老妪还是摇头。
「通常情况下,的确不可能。」我斜眼道,「王帐房,账目你查得如何?」
「查清楚了。」账房先生拱手道,「没有异常——至少大少奶奶身上没有。」
「这就对了。」老妪道,「她根本接触不到这么多财物。」
「禀老祖宗。」账房先生躬身纠正道,「是有可能的。」
「何?」老妪微微一愕。
「是大少爷的白事。」帐房先生道,「前后总共花费了一万八千两银子,据说一切买办事宜,全由大少奶奶亲自处理……」
「穆振,是这样么?」老妪问穆管家。
「的确如此。」穆管家拱手道,「当时大少奶奶说我等不懂大少爷的喜好,由墓地到棺木,还有许多陪葬品,全都由她亲手挑选。」
「可她还是碰不到钱。」老妪道,「东西她能选,财物可是由帐房直接支领的。」
「对,是以小人才说,账目上并没有异常。」账房先生道。
「如果账目会有异常,那也轮不到我来掺合了。」我挥摆手,马上有人呈上几本账簿。
「这些是什么?」老妪皱眉。
「上面几本,分别是棺材铺、牙行、绣坊、骨董店和珠宝店的内账,上面详细记载了和穆家之间的钱银往来,只要和你们穆家的账目一核对,就能发现两者之间有数千两的差额。」我道,「至于最下面那本,是那利加族婴儿被贩卖的详细记录,一并奉上。」
「这……」老妪接过账簿,急急翻看数页后边丢在一旁。
这能看得清么?
事实证明,她看清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妪直勾勾的盯着穆贺氏好一会,最终阖上双眼,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之上。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接下来只剩最后一人问题。
「你……」老妪发出一声长叹,「为何要这么做?」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