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疑云重重

「一条人命？」我有点意外。

这算何好处？

「的确如此。」龙三压低了声线，「就是帮你杀一人人。」

龙三的话，就是龙一的意思。

杀一个人……

表面上说一条人命，往深处一想，又岂止一条人命这么简单——我接受了，就意味着徐家号和青龙寨的变相结盟；虽然不是什么牢靠的盟友关系，但对不仅如此两位山贼头领来说，一旦开战，心里也得多出一分掂量。

好计算啊。

龙一此物钢铁巨汉，表面上不言不语，像尊活雕像，其实龙二、龙三都只是他的傀儡；如今明着许给我一个好处，实质上却是为自己铺路，这份心思也是够可怕的。

如果是往常，这种不靠谱的好处我一口就拒绝了。

可眼下情况特殊。

药婆婆的委托，我要不要做？

万一被冯道远认出我，又能不能逃掉？

大马栈里波云诡谲，迷雾重重，谁才是最终大敌？

多出一人便宜盟友，还是有些意义的。

但一人山贼头头，能信么？

不要紧，反正凶手我总是要查的，先答应下来，具体等查出了真凶再做决定。

「我可不保证能查得出来。」想好之后，我装作淡然的说。

「你查得出来的。」龙三嘿嘿一笑，笑得比哭都难看。

我无奈摇头，嚷道：「老坳老爷子。」

老坳铁青着脸出了来：「我可不是你的跟班。」

「是顾问，顾问。」我赶紧说。

再一次展开调查。

首先要做的，是把门、窗、墙壁和房顶统统检查一遍。

嗯，既没有暗道，也没有机关。

接下来，就该验尸了。

解开粗绳，把龙二的尸体置于来，能看到脖子上有明显的绳索勒痕。

「小子你要注意。」张横在门外说，「被人用绳子勒死，和自己吊死，脖子上的勒痕是不一样的。」

「这我清楚。」我说，「上吊的话，勒痕会沿着下巴往上走，如果是被人勒死，那勒痕是平的，甚至是朝下的。」

「小朋友懂得还挺多。」老坳检查完勒痕之后说，「勒痕朝上，龙二确实是上吊而死。」

「像我二哥这样的身高，作何吊得死？」龙三提出疑问。

「这简单。」张横说，「只要他一心求死，绳子往脖子上一套，直接坐下来就行了——苦牢里的犯人，经常有用这种方法自杀的。」

没错，这就是上吊的变种：坐吊。

坐吊有一人特点，那就是坐得越低，效果越好，甚至理应整个人瘫在地面；要是你是用半蹲的姿势‘坐吊’，那么只要随便一蹬脚，勒绳就会松开，想死都不容易。

龙二死亡时的姿势，无疑很符合坐吊的特点。

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任何他杀的痕迹。

但李竖尸体脚踝上的痕迹告诉我，尸检一定要仔细，关键线索或许就藏在些许不起眼的部位。

我开始给龙二尸体脱衣服。

原本以为龙二身材高大，衣服会被李竖难脱，事实却是连匕首都用不上，囫囵的就把整套衣服给剥了下来。

龙二尸身上的伤痕，比李竖要多上好几倍！

「这是刀痕，这是箭伤，这是钩爪扯出来的……」老坳逐条伤痕的分析，「其中几条伤口是新的，不过也有一两天了……」

时间过得不多时。

我的心情很糟糕。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把龙二尸体从头捋到脚，竟然没有任何发现？

我叹了口气，霍然起身来准备走了。

「等等。」老坳却阻止了我，「我们再检查一遍。」

「还检查？我眼都酸了。」我一面轮刮眼眶，一面说。

「少年，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坳说，「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龙二死了还没多久，但某些阴力、暗劲造成的伤害，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出现。」

「真的？」我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

可细细一看，尸体上还真多出了些许淤痕。

胸前、肩膀、后背，都有大片的紫青色痕迹，虽然不是什么致命伤，却能说明一点。

龙二死前，曾经和人激烈搏斗！

很明显，这场搏斗全然是压制性的，龙二根本无法反击，只能徒劳挣扎，最终被一根粗绳吊死……

的确如此，这是一场凶杀。

可问题又来了。

这里是密室啊，凶手去哪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起黑风别苑的肥福，我不禁打个哆嗦。

剖尸藏身这种绝活，可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更何况，龙二的尸体我都检查八百遍了，别说人，就连猫猫狗狗都藏不住，除非凶手是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我伸一个长长的懒腰。

想不到辛辛苦苦小半天，案件还是陷入了死胡同。

经过这么长时间，留在走廊上看热闹的人也就剩几个了。

徐浪、张横、龙三。

「龙二这条路，暂时是走不通了。」我说，「只不过李竖那边，还有一点线索可查。」

「黑连环？」张横冷哼道，「走，找他麻烦去。」

「我和你一起去。」龙三轻拍张横的肩膀。

就在检尸那段时间，这两人不打不相识，居然成了朋友。

「不过……」走了几步，张横忽然说，「会不会踢开门一看，黑连环也死了？」

「死了也好。」龙三说。

「有道理。」张横点点头。

看着两人的背影，我心里感觉不妙。

从李竖到龙二，仅仅死了两个人，大马栈里的势力结构，却在隐隐发生变化。

整件事情，谁的好处最大？

凶案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阴谋？

「等等。」我追上张横和龙三，「黑连环是要找，可你们得答应我，别轻易出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黑连环不出手，我自然不会出手。」张横说。

「一样。」龙三说。

「我就想看看，是不是还有尸体要检。」老坳也跟了过来。

走廊上静悄悄的，每一人脚步都有回声。

黑连环的房间，在走廊最末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们觉不觉着，其实这大马栈的形状，很像一副棺材？」张横突然说。

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略去大厅不算，大马栈一楼和二楼合起来，恰好是一人长方形。

「不吉利啊。」老坳叹息道。

走到黑连环门前，那些乌鸦岭的黑衣人也围了过来，盯住我们。

「黑老大。」张横轻拍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反应。

「黑老大。」龙三也拍了拍门。

依旧没反应。

「你们瞧。」张横回头对那些黑衣人说，「不对劲吧？」

「岭主？」黑衣人中带头的急了，高声嚷道。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下黑衣人全慌了，用力撞开房门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