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回 一条人命

李竖身高五尺七寸，在平均身高五尺左右的世界里，算是鹤立鸡群了；想要把他倒提起来而不在身上造成任何碰擦伤害，凶手的身高至少得在六尺以上。

三名主嫌，我自然不用说，黑连环也比李竖矮些许。

唯独龙二，身长七尺，站在人群之中，就跟旗杆似的，一眼就能注意到。

目前在大马栈里，既拥有飞檐走壁轻功，又能在李竖脚踝造成类似伤痕的，似乎就只有他一人人了。

「可惜，这只是猜测，算不得铁证。」我说。

「就算有铁证又如何，难道我们还能去把龙二杀了？」老坳摇头叹息。

「谁说不能杀？」

张横的声线冷冷传来。

我一个激灵，感觉事情要糟。

得阻止他！

心急火燎跑上二楼，只来得及注意到张横提刀的背影。

「贼崽子，外面是你们人多，可在这大马栈里，是咱弟兄势众，以为老子不敢动手？」

狠狠骂完，张横飞脚踹门。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应声而开。

张横身形略微一顿，冲进了龙二的住房。

麻烦了，一旦和山贼全面开战，这大马栈必定血流成河。

就算我们这边能打赢，得死多少镖师伙计？

划不来啊。

但……预料中的打斗声并没有响起。

张横冲进室内之后，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居然就嗖的一下，倒跳了出来。

看他的表情，可谓相当惊讶。

室内里发生了什么事？

跑过去一看，心里顿时像打翻五味瓶。

龙二就坐在地上，脸朝着我们，露出狰狞的表情。

死了！

整间房的高度也就七尺多，以龙二的身形，抬手就能摸到房梁。

诡异的是，他竟然是吊死的——房梁上悬下一根粗绳，套在龙二脖子上，吊着他，使他保持‘坐’的姿势。

如此‘高’人，在这么‘矮’的房子里吊死，让人不觉产生一种莫名荒诞感。

「人可不是我杀的。」半晌，张横才说。

「看得出来。」我说。

我看得出来，可旁边的人怎说？

刚才还空荡荡的走廊，再一次聚满了人，随着阵阵私语，流言四起。

「青龙寨二当家死啦。」

「谁干的？」

「徐家号的镖头……」

「还我二哥命来！」一声怒吼，在走廊另一面突然‘通通通通’，冲过来一人庞大身影。

龙三！

要是说龙二是向高处生长，那这龙三就是往横向发展，一人人几乎堵住了三分之二的走廊，冲锋起来，走廊上的人赶紧贴墙。

龙二冲到张横面前，侧肩便是一撞。

「当我怕你不成？」

张横不避不挡，竟然也对撞过去。

砰砰两声，张横整个人倒飞三丈，落地之后，擦着地板又滑行数尺，才算稳住身形。

龙三双拳互击，发出恐怖低吼。

张横也摆出架势，准备反击。

大战一触即发！

哐哐，哐，哐哐。

紧急关头，一种节奏奇特的金属敲击声响起。

哐哐，哐哐，哐。

龙三逐渐冷静下来。

循声一望，原来是龙一在敲指头。

「不是你干的？」龙三像是收到了何讯息，突然松懈下来，「早说嘛，浪费我力气。」

「没打完就想走，我答应了么？」张横却没有停战的意思。

「嘿，你想打？」龙三扬起了拳头。

眼看刚刚平息的战火，又要重新点燃，我想都没想，急喊一声：「张老大，龙二不是凶手。」

「龙二不是凶手？作何会？」张横大声问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见他衣服微微鼓动，头发无风自扬，显然在酝酿一记大招。

为了应付强悍如攻城冲车的龙三，张横也是拼了。

「只因……我……我还在想……」我也大声说。

张横身上开始冒烟，这是功力积蓄到顶点的象征。

「不由得想到没有？我快控制不住窝寄挤……」

憋到最后，张横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

「快了……快了……」我脑海里飞速走过各种画面。

「啊！」

张横一声咆哮，如炮弹般冲出。

「抓痕！」千钧一发之际，我说出了重点。「抓痕不对！」

「哦？」张横神色一变，慢跑几步，散去了功力。

还好，及时想到了。

我长松一口气，说：「一般人的手掌，大小相差不会太远，所以很难从抓痕判断究竟是谁出的手；但龙二不同，他身高七尺，光手指就有三寸长，抓痕肯定与众不同。」

「真的？」张横表示怀疑。

「我们去看李竖的尸体。」我打定主意用事实说话。

回到一楼大厅，我伸出五指，微微掐住李竖尸体的脖子，可以看到脖子上的紫黑色痕迹，和五根手指的位置基本吻合。

我让张横自己试一下，结果也差不多。

「龙二的手指很长，我用布条代替一下。」

我用五条细布代表龙二的手指，往尸体脖子上一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布条直接绕到颈椎后面去了。

「注意到了吧，如果是龙二下的手，掐痕就会环绕整个脖子。」

「还真不是龙二。」张横摸着后脑勺说，「不过，龙二作何会要自杀？」

「自杀？」我皱眉。

「胡扯。」龙三说，「我二哥就算真杀了人，那也用不着自杀。」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不信？」张横咧嘴道，「我也不废话，你自己去瞧瞧。」

一群人又回到了龙二室内前。

「你自己进去检查一下窗户。」张横说。

龙三果断进屋，逐个窗户摸索一遍。

所有窗口都是从里面扣住的。

地面上，还有断成两截的门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门、窗统统反锁，也就是说，在张横破门而进之前，这里全然是一间密室！

莫非龙二真是上吊自杀的？

「不可能！」龙三怒吼一声，重重一掌砸出，碎石簌簌落下，砖墙上出现了斗大一人凹坑。

「一人山贼也会畏罪自杀？搞笑。」张横摇摇头。

「是谁？谁干的？」龙三怒瞪门外围观众人，「黑连环？金眼彪？是不是你们？」

「是不是想打？」金眼彪嘿嘿一笑。

龙三正要发作，这时候，奇特的敲击声又出现了。

哐，哐哐，哐哐哐……

「小子。」听完敲击声，龙三回身对我说，「我二哥绝对不是自杀的，如果你能查出谁是凶手，我会给你一人大好处。」

「何好处？」

「一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