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姐妹俩望着满地的银子,一时间难以平静。
称银子需要用戥子,孙氏的屋里有,慕青枫把它拿了过来。
「这好几个最小的是五两的,这种大小的是十两的,这好几个是二十两的,最大的是五十两的。」
姐妹俩个按照大小将银子分成了几堆,随后开始掰着指头算,算来算去算的晕头转向,还是没有算恍然大悟。
「总之是好多了。」慕鸿飞最后总结道。
慕青枫倒在地上,歇了一会,说:「姐姐,咱们去读书吧。」
「读书?」
这是慕鸿飞一直没想过的事。
慕氏在的时候,教过姐妹俩写自己的名字,还教过她们识数。别的就没有再教了。她自己吃尽了才子佳人的苦,担心女儿们读了书也想自己一般被书本迷惑,耽于情爱,最后落个凄凉的下场。
「娘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叫我们不要读太多书。」慕鸿飞挣扎又迷茫,「她说隔壁陈家大伯的娘子不识字。陈大伯尽管待她不好,还老是打她,却养着她,让她吃饱饭,还没有休弃她。
镇上不少人都说她有福气,娘亲也羡慕她刘寡妇识字还会唱戏,镇上的人都看不起她。
娘亲说女子认识好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够了,女子不该读书的。」
她有眼睛,她会自己看。慕青枫不像别的小孩懵懂。出生的婴儿是张白纸,大多数孩子在幼儿的时候神智混沌,不能够清楚的分辨好坏对错,他们的是非观念在此物时候最容易受影响。
慕鸿飞的一番话,成功的让慕青枫爬了起来。以前慕氏的确总在她们面前念叨这些话,慕青枫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慕青枫自出生起就灵台清明,她能辨善恶,知是非,许多东西一点就透,仿佛天生心里就有一盏明镜似的。
「姐姐,娘亲讲了陈大娘,讲她不识字没有被陈大伯抛弃,可是她没有讲陈大伯。陈大伯读过书,识字,会算账,能在酒楼做管事,挣钱。他回到家里,还有不识字的陈大娘伺候他穿衣,伺候他吃饭,他不高兴了,还有不识字的陈大娘供他发泄,任他打骂。」
慕青枫望着慕鸿飞的眼睛,「姐姐,你想做不识字任人打骂有德的陈大娘,还是读书识字被人伺候,被人敬畏的陈大伯呢?」
「这——」
这样一番话,是慕鸿飞一直没有听过的,她心里惊骇,仿佛有两个人在打架。
「妹妹,我们是女子,女子理应贤惠。」
这句话慕鸿飞说的有气无力,也不清楚是为了说服妹妹,还是对自己最后的抵抗?
名声罢了,是无德无能之人的叫嚣。
「姐姐,男子也好,女子也好,我们都是活在此物世界上的人,一样的吃饭,一样的睡觉,有什么不同呢?
不出门,只看天上的云彩,就能知道第二天会不会下雨,会不会有风。」
我听人家说,聪明的人,捡到一片发黄了的叶子,就能够清楚秋天来了。
慕青枫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外。
此时,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望着天空。
「我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觉着很奇怪。
怎么会那人不觉得叶子黄了是只因树生病而且认为是节气变更呢?天上的云彩每天都不一样,那人又是作何推断的呢?
我猜这样的人一定很聪明,能够从细微的小事里,推测出更多的事。
读书能够明理,能够变得聪明,可以不用出门就能够知道天下事。」
慕鸿飞也站了起来,走到大门处跟妹妹一样坐在另一面的门槛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西边红了半边天。
慕鸿飞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懒懒的,「我第一次知道你能说这么多话。」
此时,慕青枫早就去了厨房,做两个人的晚饭。没听见她的自言自语。
她把米缸子从厨房里抱了出来,把空缸子给姐姐看,「没米了,明天该去买米了。」
慕鸿飞点点头,「次日我去买。」
慕青枫翻了个白眼,就她那点力气能带回来多少。
忽然,她想到了一人主意,大大的眼睛里透着光,小大人一样轻拍慕鸿飞的肩膀。
「不用,现在咱们有财物了,姐姐,你以后不用那么幸苦了。」
慕鸿飞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妹妹在打何主意,但是本着信任的精神,她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拍着慕青枫的肩头,「既然这样,那就辛苦青枫你了。」
第二天,慕青枫在常背着的布包里装了一把碎银子。
这些银子,是她和慕鸿飞两个连夜剪碎的,大块的银子不好花用,况且制式不同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们两个也没有大宗银钱的交易,索性将几块银锭剪碎作为日常花用。
小镇外的破庙里,慕青枫找来三个小乞丐,年纪都在七八岁,最大的一个十岁。
他们三个是那乞丐里面,至少在她看来,是最聪明,做事情最有章法的。
慕青枫拿出来两块碎银子,大概有一两左右。
「这是工财物,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事。」
没有拐弯抹角,慕青枫直接把目的说了出来。
「老大,你要咱们做何?」
注意到银子,三个人眼睛都亮了,却没有去动眼前的银子。
慕青枫示意年纪最大的那把银子收起来。
「我姐姐身体不好,我不想她太劳累,以后你们好几个负责给我们买家用,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许买差的,否则——,你们恍然大悟吧?」
慕青枫对他们挥了挥拳头。
吓的三个人连忙点头表忠心。老大的地位可是在镇上孩子们中,一掌一掌地打出来的,那小孩不怕她?谁敢不听她的话,难道要被她揍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且这人最会装腔作势,去年肉铺胡屠夫家的铁蛋被她揍的鼻青脸肿,哭着回家告状。
胡屠夫是镇上一霸,为人甚是护短,镇上很少有人敢惹到他家。
胡铁蛋虽然伤的不重,但是有人敢揍他胡屠夫的儿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胡屠夫拿着杀猪刀气势汹汹的出门了,到了地方却只看见一人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小姑娘双眸眨巴眨巴,像天上的星星,还冲他笑了笑,无恃无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