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珍珑

而这厢牢房里，可怜的蓝玉完全然全的算计错了，他以为关个三五天自己就出去了，刚进牢房的时候甚至还对狱卒吆五喝六，不过当晚，已经把他家抄了的蒋瓛就亲自进了牢房，拿出了锦衣卫那七十二套逼供的手段，一人个的用在了蓝玉的身上，逼他在罪状上摁手印。亏得蓝玉是员武将，也算刚强，忍到下半夜，终究在一遍冰水一遍烙铁的夹击下，软弱下来，蒋瓛审讯过那么多人，极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蓝玉的败落，他出手掌，给蓝玉看了一根朱钗。那是蓝玉亲手赏给新得宠妾的朱钗，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人宠妾并不算什么，没了还能够再来十个，但是注意到这根朱钗，蓝玉却不争气的跪倒在地。他们业已抄到后院了，这说明整个蓝府业已覆灭了。蓝玉仰天长啸！「你们到底要干何！」

蒋瓛笑盈盈的出声道，「蓝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蒋某这一辈子最敬重有骨气的人，您算一人。不过……您为了成全自己一个人的骨气，牺牲掉整个蓝府，是不是代价太大了？蒋某在朝虽不如蓝将军官高，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您看这样如何？您认了罪，蒋某保你府内妇小无虞。」

蓝玉泄了气，瘫在地上，久久才道，「蓝某衷心护国，没有半点对不起皇上的地方！为何！作何会！」

蒋瓛轻声笑言，「看来蓝将军并不怜惜十房如花似玉的美妾，也不在乎自己娇嫩可爱的幼女，甘心望着她们送入教坊，卖笑为娼；还有府上年逾八十的老太君，这么大年纪还要跟着小伙子们一起带着手镣脚镣发配边疆……」

第二天这张写满了蓝玉罪证的状子便被呈到了朱元璋面前。朱元璋对这状书并不满意，皱眉问道，「蓝贼可招了何同党出来？」

当天下午，朱元璋便等不及了，直接下令判刑诛杀蓝玉，连坐三族。

蒋瓛恍然大悟了朱元璋的意图，又再次审问蓝玉，蓝玉已经意识到自己死罪难免，又不似徐达似的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要是多说无益，只会增加受迫害的名单，便咬紧了牙关，统统认在自己头上，死活不承认有同党。

大明朝律例规定，通奸叛国那是要凌迟处死的。蓝玉面临的便是凌迟的惨邢。行刑之前，朱允炆私下里与朱元璋计较，「皇爷爷，蓝贼谋反，虽然证据确凿，然而您得想想十一叔啊，十一叔的王妃乃是蓝贼的亲女儿，您和蓝贼始终是儿女亲家，若是下手太狠，只怕天下人会说闲话。」

朱元璋望着朱允炆稚嫩的脸，其实很清楚朱允炆的想法，朱允炆乃是朱标的继妃吕氏所生，然而朱标的原配正妃乃是常遇春之女，她也要唤蓝玉一声舅舅。蓝玉死的太难看，大家面上都会无关。

朱元璋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开皇恩，免了蓝玉的凌迟之刑，改为活剥人皮，算是留下一个全尸。

消息传到北平之时，已经是三天之后。蓝玉已经变成了一张人皮和几块臭肉。而屠杀并没有结束，金陵的天空笼罩着血腥和乌云，彼处此刻正进行残酷的杀戮。

我蓦然想到杨鹰一家被我和越龙城灭门时他们的绝望，那还算是个不兴旺的人家，只不过七口人而已，全部杀死的时候，整个杨府也是笼罩着浓烈的血腥味儿，不清楚……现在在金陵的子民，会不会不敢出门，惧怕那些枉死的游魂野鬼会找上自己。

当然，这一切恐惧目前都还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真正的恐怖来临，是半个月后的一天，圣旨到！

这张圣旨异常蹊跷，宣燕王府男女老少全部接旨！整个王府几百号人都跪在了前厅院子，乌压压的听史官念圣旨。

我也在其中，远远地能够看到朱棣与徐云华跪在最前面，恭敬而谦卑。原来这道圣旨还不止是宣给燕王府，是宣给所有的藩王！「凡造反测乱者，有如蓝贼！」

圣旨宣完，那官吏戴上手套，从一个锦盒中拿出一件东西，微微一抖，却是一整张人皮！连眉眼头发都还在，那是一人蔫瘪了的蓝玉……北平的沙尘掩盖住了艳阳，阴测测的光线下，那张人皮散发出诡异的色彩，不少靠前的女眷当即吐了出来。

听完圣旨，看完反贼人皮，许多丫鬟都是扶着墙走回自己的屋里的----腿吓得发抖，走不起路。

我也扶着珠儿回到自己的屋里，许是住在这燕王府养尊处优，许久没有摸过刀子杀过人，我竟然也有些恶心。逆亡顺昌，这是千古以来的帝王定律。朱元璋完美的把它诠释了出来。

奉命围观人皮之后，我精神萎靡起来，整个人缩在屋子里不愿出门，朱玉英姐妹的课我也都推了。三日之后，我才在珠儿的念叨之下起床。

「小姐，您这样也不知道是哪里病了，给您请大夫您又不愿意，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

我坐在梳妆台前，珠儿站在我的身后替我梳头，望着镜子里那张蜡黄的脸，我也不敢相信那是我。珠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为了让她安心，我安慰道，「我这几天就是身上懒懒的，所以躺着，并没有大碍，你若是忧心，今儿天气不错，我到园子里走走兴许就好了。」

珠儿见我执意不愿请大夫，也只好作罢。我踏出院门，便抬手遮住了双眸----几天没出门，我有些惧光。前面我是不敢去了，只好往后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那破道观和只有一面之缘的诚意伯。虽然上次被朱棣狠狠责罚，然而现在我还是想鬼摸头一般，鬼使神差的往那边走去。

上次来这里业已是一年多前，那时候天正下着蒙蒙雨，一切显得衰败而颓废。而今日的破道观耳目一新，到处都是绿油油的景象。我走上前去，正准备敲门，忽听得里面有人在对话！

「王爷此番尽管远在北平，然而于肃清蓝玉一党也是功不可没啊。」老朽的声线低沉而稳健，那是诚意伯。听得他这一句，我浑身一震，难道朱棣在这个地方？！

我悄悄地绕到侧边，攀上一棵古树，隐藏在枝叶之间，果真见到朱棣正与诚意伯相对而坐，两人之间是一盘残棋，棋招走势正是珍珑。

「蓝玉结党营私，没有我参他一本，他也迟早要败露。」朱棣低头蹙眉，像是全神贯注的接着诚意伯的招。

「不管蓝玉有没有结党营私，王爷您都留不得他啊。」诚意伯随手下了一颗子儿，轻描淡写的说道。

朱棣扣下一颗子，笑言，「吃了。」

诚意伯也笑道，「老身毕竟不如当世杰出俊才了。」

朱棣摇摇头，「不然。本王与蓝玉本无冤无仇，他嚣张也是在京师嚣张，与本王何干？只可惜这人脑子太小，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拨本王与太子。当日太子健在之时，他与太子说，找了高人给本王算过八字，浑身真龙力场裹藏，叫太子千万要小心本王。」

诚意伯叹了一口气，「这乃是挑拨你们兄弟之情了，好在太子性宽仁厚，蓝玉也是疏不间亲。太子把这事告诉王爷你了。」

「他能对太子这样说，便能找机会对皇上也这样说，本王只不过在他还没有对父皇说此物话之前參了他一本罢了。」朱棣微微笑道。

「王爷所参何事？」

「交趾国使节留下一份交易名单，这名单好巧不巧正好落在本王手里。名单上第一人便是蓝玉。」朱棣歪头望着棋局，似在思索，「蓝贼案此番牵扯有一公、二伯、十三侯，这些人其实死的都不冤枉，他们全都在那份名单上。」

诚意伯叹了口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王爷也要小心为是，写有您名字的那份名单，一定要销毁掉。」

朱棣终于抬眼看了诚意伯一眼，眼神中有杀气一闪而过，不多时他就克制了下去，「诚意伯，你我不过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如今父皇当政，本王还有些权势能够庇佑你，只不过……拿着父皇给的权利保护父皇想要杀的人，本王也是心虚啊。」

「王爷不必心虚，现在就是有人告你谋反，皇上也会保你，所谓虎毒不食子。不过……将来太孙继位，只怕江山易主，王爷就要吃些苦头了。」诚意伯看着朱棣，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朱棣敲了敲石桌，「诚意伯有话可以直说。」

「众人都道我捻指便可掐算江山，谁又清楚青田只不过是洞悉世情罢了。哪怕是太子还在将来登基，也能容得下你们十几位弟兄坐藩全国，可是将来的皇帝是太孙啊。」诚意伯点到即止，没有再往下说，朱棣的脸色却已经黑了起来。

诚意伯说的的确如此，朱允炆若是登基，他本就是晚辈，难得服众，手上再没有实权，怎么坐稳江山？

「那您的意思是？」

「王爷身旁有个小姑娘，慧根极高，不少事王爷能够问问她。」诚意伯说完，竟闭上双眸入了定。我吓得差点从树上摔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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