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争吵

闻说蓝玉的皮囊一路送到各个藩王处展示，到了蜀王之府，蜀王与蜀王妃声泪俱下替蓝玉求情，弄得传送皮囊的大臣没有办法，只好停留在巴蜀，传书回京，问朱元璋如何是好。朱元璋气也消了，该杀的人也都杀光了，也是该表示仁厚的时候的，便答应了由蜀王收了老丈人的尸----将蓝玉的皮囊赐给了朱椿收敛。

这一日，离我从诚意伯那里偷听已经半月之余，我教完玉贤两位郡主弹琴，因天气变暖，便将贵妃榻摆到院中，躺在上面端着一本书看的津津有味。

「是个会享福的人。」朱棣的声线从门口传来，我蹭的一下从榻上跳了下来，连忙行礼。

朱棣拿漆黑的眼眸看了我一眼，淡淡道，「起身吧。」

我连忙喊珠儿沏茶，朱棣冷笑言，「不用这么快搬救兵，再说一人小丫头也是无济于事。」

被他戳破用意，我不好意思万分。我本想着珠儿在这里，他说话或许会收敛一点。现在看来是自作多情了。「王爷这是何话，这偌大的王府，哪里都是惟王爷马首是瞻。在哪里您都能随心所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朱棣笑言，「本王听着你这话，倒不像是夸赞。是在说本王独断。」

我从珠儿手中接过茶水，奉到朱棣手上，「王爷别说这样的话吓唬赫连了。」

我这里没有男丁，朱棣便亲自进屋子端了一把椅子出来，坐在贵妃榻旁边，指了指榻道，「你也落座啊。」

我看着那榻，纵有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去坐啊，若是寻常的椅子就罢了，那榻一上去，整个人就躺倒了，多不雅观，多大不敬！

见我扭捏，朱棣只得站起身来，又去端了一把椅子出来，放到我屁股后，伸出一只手恭恭敬敬道，「赫连小姐有请！」

我羞得满脸通红，「折杀我了王爷。」

朱棣也笑出声来，「折杀你？你也不想想自己多大的面子，本王还没有作何会人端过椅子呢。」我撅着屁股，死活不敢落座去，朱棣伸出两手，在我肩上一按，我就老老实话的坐了下去。

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你在看何书？」

「列女传。」

「你业已够烈了，不能再看这些玩意儿。」朱棣调笑言。

我有些奇怪，他难得来我这里，每次来一定是有事，难道这次只是为了跟我说笑两句？绝对不是他的风格。

「老十一还算有点胆识，竟敢收了蓝玉的皮囊。」朱棣终于言归正传。

我「哦」了一声，「是吗？那日见到反贼的皮囊，我也吓坏了。」

「这事儿，也在你预料之内，是不是？」朱棣端着茶杯，眯着眼睛瞧我，还有丝丝的笑。

我连忙撇清，「王爷这话说的……赫连要是能预料这么许多，还教琴做何，早就摆摊子给人算命去啦。」

「让你去算命，大材小用了。」朱棣认真的说道。

我有些窘迫，不知道如何应答，朱棣对着我的屋子瞅了瞅，「这地方太偏僻，又过于逼仄，给你换个宽敞的所在怎么样？」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怎么会要给我换住所，「赫连住在这个地方甚是好，这里清静幽雅，就我和珠儿两个，业已很是宽敞了，不需要换地方。」

「哦，对了，珠儿一人人伺候你，许多事情都办不周到，本王再给你找两个丫鬟。」朱棣虽在问我，但是毫不在意我的回答，站起身来四处走动，「最好在院外还配两个小厮，许多事姑娘家做不来的，你也有个帮手。」

我愣在原地，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以后就好比是被圈禁了一般，别说执行何任务，就是越龙城再想像从前一样，如入无人之境般的进来见我，也是难事了。「王爷，真的不必，赫连自打进了王府，就是住在这个地方，对这里已经熟悉了，再要换新环境，只怕还适应不了，再说赫连也没有何身份去住大屋子。」

「哦？你是嫌自己在王府中地位低了？那本王能够和下人们打个招呼，叫大家以后都尊敬你。」朱棣全然是胡搅蛮缠，误解我的意思，我头皮发麻，竟没有办法阻止他。

想来想去，我只好出声道，「赫连能委身王府两年，全凭王府庇佑，王爷王妃疼爱，才能有如今这样安逸的日子，王爷若是执意这样，赫连无福消受，少不得只能辞了王府，重新流落市井了。」

朱棣面有惊色，「你竟为了不愿意离开这个破屋子，要出王府？你出了王府，准备去何地方？」

「赫连年纪也大了，出了王府，寻个人家便嫁了。过那平淡生活去。」

朱棣哈哈哈笑了起来，「说你特别，你还真的特别给本王看了，姑娘家把嫁人挂在嘴上，有礼了意思吗？难道……对了，你业已年值豆蔻，莫不是……少女思春？」

我面上烧红起来，被朱棣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了一想，还是不能认输，「对，王爷说的的确如此，赫连今年已经十九岁，王妃十七岁就嫁给了王爷，赫连因为没有父母，如今连个婆家还没有呢，人家都说女子一生，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若是没个可靠地男人，我这后半辈子依靠谁去呢？」

朱棣没不由得想到我还真就如此不要脸面了，也颇为吃惊，「你还真想嫁人啦？」

「那自然，找个如意郎君，过逍遥日子，总比寄人篱下任人差遣来得痛快！」

朱棣沉声，许久才道，「说白了，你就是不像挪窝儿，根本王说了这么一大通的闲话。本王本是抬举你，想着给你换个冬暖夏凉的舒服所在，倒惹出你这一番言论，本王也着实委屈，罢了，你愿意在这住就在这住着吧。」，

我开心道，「王爷此话当真？」

「当真是当真，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出去寻男人？」朱棣靠近我，目光炯炯。

「我……我……」我被逼视的说不出话来。

「有人给本王说，你是块宝贝，叫本王好好地养着，日后必有大用。」朱棣终究不再调笑，一本正经的望着我。

我知道那人便是诚意伯，朱棣纵是骄傲狂妄最诚意伯的话还是句句奉为至理名言的。可是，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诚意伯会这样看重我，我们只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他从哪里便看得出我与众不同呢？我正纳闷，朱棣复又开口，「你方才说的话，本王……」

说着，他咳嗽两声顿了顿，

「不关你事真心还是假意，本王也当真了，你不是怕你在王府耽误了青春，今后生活没有依靠吗？本王答应你，以后不管作何样，只要本王在，就有你一口饭吃，怎么样？你只不过是求个穿衣吃饭，本王一样能给你。」

我吃惊的看着朱棣，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他到底是看中了我什么？难道真的是现在便心又不轨，准备留着我这个能「预料」未来之事的黄毛丫头做谋士？

我还没说话，朱棣又道，「作何……你不愿意？难不成、难不成你还要名分？名分也不难，王妃生来贤良端后，这事交给她不算难事。」

我这下才真的慌了手脚！何名分？名分？！

朱棣难道是以为我想做他的小妾？

我连连摆手，「王爷，您在说什么？」

朱棣皱眉望着我，「本王说的不是你的心里话吗？你出去嫁人能嫁何人？农夫，下三等的商人，市井上的二流子，保不齐要遭何罪，在王府里，尽管侧妃的名分也给不了你，然而在燕王府做个妾，只怕也比许多富贵人家做个正室要舒坦的多吧。」

我的双眸瞬间模糊起来，与朱棣相识总也有两年了，虽说我们身份悬殊，并没有何交集，我对他也没有何想法，可是总算也是共经些许患难，如今我在他眼里，竟是给我一人小妾身份，我就该感恩戴德！他就是王爷不错，将来也能坐上皇帝宝座不错，可是跟我有什么干系！凭什么这样羞辱于我？

见我落泪，朱棣有些着慌，「作何了？本王有哪句话触犯了你？这不是把你留在王府中最好的办法吗？」

我此时愤懑难忍，满腔怒火，终究忍耐不住，管它何后果管它什么刑罚，了不起把我杀了，指不定我就回到现代了，我扯着嗓子叫喊道，「哪句？句句都触犯了我！王爷是不是以为您有身份，有地位，便能够把我这样孤苦无依的小女子玩弄于手掌？您想把我当个丫头，我就得低眉顺眼的伺候您，您想把我当个小厮，我就得马上换上男装跟着您，您现在都玩够了，想想多个小妾也无妨，我就得随即跪下谢恩，感谢您给我做您小妾的机会？王爷，您想错了，赫连从没有想过要高攀您此物高枝。外面的农夫作何了？外面下三流的商人又如何？他们各个凭着自己一两手挣饭吃，又不偷又不抢，哪里不如人了？人家娶个姑娘便一心一意的对待着，您怎么知道他们的老婆就过的不好了？就不如您这燕王府一个低声下气处处看人眼色的小妾了？」

朱棣被我突然的歇斯底里给惊到了，面上慢慢蕴出怒色，「做本王的妾，这样委屈你？」

「我宁愿学关关吞了金，也不要做个小妾。」

我随嘴溜出这句话，意识到朱棣脸色全变的时候，业已来不及收回了。朱棣暴怒，伸手在我面上狠抽了一巴掌，直打的我眼冒金星，嘴角鼻孔统统往外冒血。

我吓坏了，惊恐的望着朱棣，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