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妇人之心

又过了三天，我的胳膊也好的差不多了，开始继续给朱玉英上课，只是朱玉英又一次到来的时候，不是她一个人，而是她的母亲王妃徐云华带来的，随同徐云华一起到来的，还有朱玉英的二妹朱玉贤。

王妃非常客气的出声道，「赫连先生，还依稀记得否？那日我说过要过来听先生弹奏一曲，本想第二日就来，没想到这府中俗事太多，一耽搁就是好几天，今日带着英儿贤儿过来，既能够听先生一曲，也把贤儿也托付给先生。这两个孩子如今都大了，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我见先生温柔娴静，很想她们都长成先生的模样，还望先生多多教导。」

我连忙谦虚道，「承蒙王妃厚爱，两位郡主都交给我，我本不敢招揽这个差事，又怕王妃怪责，只好奋力为之，少负王妃所望了。」

王妃笑了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细牙，她一向以简朴闻名，五月天气，逐渐热了，她今日穿着一身玉色长衫，将头发用银簪扁扁的绾在头上，妆容也是淡淡的，身上唯一的首饰就是手腕上的一枚碧绿的玉镯，看起来却另有一番雍容，「赫连先生太过自谦了，连王爷都夸赞先生，在我面前不必这样谦虚。」

听了这话，我终究明白王妃的来意。

看来她尽管地位坚实，终究还是妇人之心，朱棣此时也很有几位侧妃，只是并无所出，所以徐云华在王府中唯我独尊，这大概也是她能够做出淡然风度的根本原因，无所畏惧才能一往直前。

朱棣大半晚上的在我房中闭门闲谈，又对我表现的很是熟悉和抬举，此物正房大太太就难免要起疑心了，是以如此兴师动众的来我这个地方，拐弯抹角的说这几句话，意思其实是，我已经清楚王爷和你的事了。如今还派了两个女儿镇守在此，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这，实在是……良苦用心啊！

我心中暗道，这简直是太看高我了。我可没有闲工夫跟你争男人。这还得怪古代女儿家没有机会接触社会，难得见个男人就不免不由得想到自己终身大事起来。

王妃，我可不是这样眼皮子浅的女人，您看错人了。

可是我何都不能说，只能乖乖的听她的话，坐到案前为她们娘儿三个弹琴.摆正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做她们的玩物，徐云华也许就能放松对我的警惕了。

从这以后，玉英玉贤二位郡主，每日按时过来上课，朱棣对子女教育极其重视，重文也不忘武，这好几个孩子每个月有几天都会被带到猎场学习骑术----因为他们的父亲坚信，马背上的政权才是真正的政权。

孩子们骑射那几日，便是我的假期。

一日，我终究抽出空来，想着在府里好好走走，就算查不到何兵库，也算是熟悉一下地形。为了掩人耳目，我乘着一人烟雨蒙蒙的午后，披着一身蓑衣出发了。

常人午后困乏，再加上下雨，都懒得出门，大家要么围坐在屋里喝茶，要么就是在小憩，没人会注意我。我心想就算是有何不可见人的东西，也一定是藏在隐秘的地方，便不往那些热闹的上房去，只是一味的往后院走。

一路走过，我终于领略了这燕王府究竟有多大！

此时朱元璋建都在金陵，二十四个儿子就藩于全国各地。在北平，朱棣就是王。

北平也称燕国，可见朱棣在这里的地位和一个中型国家的国王是一样的，府邸就算不图奢华，也是占地辽阔，很是宏伟，试想，朱棣将来是要在这个地方建造故宫的，现在的屋子能差到哪里去？

我要不是一路小心翼翼的记着路径，只怕就真的要迷路了。这里不止是简单的房屋，更有一些曲致的花园，甚至还有人工挖掘的排水系统，为了好看，一律做成小溪的模样，往后园走，简直以为自己置身田野了。

我越过一座假山，突然发现一处破败的院落，心中极其好奇，这燕王府，是燕王就藩后所建，修建不过十年，况且又一直不曾走了人住宿，人是最养屋子的，作何会有这样落寞的所在？这院门口甚至有野草丛生，和前面的皇家风范全然不同。

我走到门前，迟疑了一会，终究敲了敲门，里头半天也没有声响，我微微一推，发现门居然只是虚掩，并未上锁，便往里走去，进去后才发现完全被外面的破败给骗了。这一处不大的院子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还有几棵海棠花盛开着。

我本以为这是一人废弃的院子，可是走近一看，就发现并不是我所想，这屋子外虽有杂草，可是却有一条碎石小径干干净净，如若真的没有人来这个地方，那这石缝间肯定也是要滋生出些许杂草的。

里头屋子的正门也是敞开着的，抬头一看，便见一尊三清像端坐，庄严而肃穆。像前有一人蒲团，蒲团上竟还有人此刻正打坐！

我吓了一跳，正准备道歉走了，那人却开口了，苍老的声音入耳，却有一种抚人心扉的温和，「姑娘何事，可是误入了贫道这破观？」

我对佛门道教并不熟悉，不敢乱说话，怕触了他的忌讳，只管低头作揖拜道，「实在是对不起，小女子赫连漪，系玉英郡主琴师，今日闲来无事，不由得想到处走走，不想叨扰了大师清修，还望大师莫要见怪。」

「算起来我这里业已十六年没有人踏足了，姑娘能误打误撞闯进来，也是缘分啊。」老道说完，悠悠转过身，只见他鹤发童颜，目光炯炯，老而不迈，精瘦的身材看起来也十分结实，胡子也是花白的一大把，编成一人小辫拖在胸前，乍一看真真像个下凡的活神仙！

刚才我只是为表歉意对着他的背影作揖，此时见是这么大年纪的老头子，拜一拜也不吃亏，再说能在燕王府隐居十六年，绝不是什么人普通人，便走上前拜倒在地，「老神仙看起来好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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