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伴君如伴虎

马三保几句话说得简简单单，表面是在安慰我，实际上是告诉我，在朱棣没有消除对我的警惕之前，我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掏出帕子，擦干了脸，「三保说的是，只是我真没料到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我也不是嚼舌之人，更清楚其中利害，不会出去乱说的。」

三保没有对我表示的一番衷心发表何意见，却「咦」了一声，惊奇的望着我手上的帕子。

三保对我追问道，「先生这帕子是……哪里来的？」

我这才发现慌忙之中我掏出的是那块一直没有还给朱棣的帕子，心中不由得感慨，这帕子当日是他给我包扎伤口的，我还为此觉着此人并不如历史上传闻那般凶神恶煞，一贯耽搁着没有还给他，现在有了今日之事，只怕这帕子一辈子也还不回去了。

我恍然抬起头来，见到马三保看这帕子的眼神，只怕他常年服侍朱棣左右，是认得朱棣的饰物的，瞒不过去，便谎称道，「那日不小心被剪刀割了手，王爷体恤下人，用自己的帕子给我擦了血，我倒是忘记还给王爷了。」

马三保微微笑了起来，「我就清楚这是王爷的帕子，你看那帕子角上有一朵桃花不是？」

我也一早就注意到这朵桃花，若说古代人用物讲究，这帕子真不算刺绣讲究的，但是这朵桃花却十分峻秀，看来不似出自凡人之手。「我也正奇怪，这桃花绣工异常独特，看来王妃虽然繁忙，对王爷这些用物依旧很上心。」

马三保面上露出不屑，「王爷顶天立地，战场杀敌的时候风餐露宿都是常有的事，更别说在这些事上用心了，他还总是说我用的东西女气呢。」

我一夜晚都提心吊胆，三魂儿丢了四魄，这会子却被马三保这句话逗笑了，看他浑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衣着尽管素淡，但是绝对考究，一针一线都能看得出用心，被朱棣说几句女气他还不服气，「你说的也是，王爷这块帕子看起来也是旧旧的了。」

「那是自然。」马三保得意的出声道，「这帕子是王爷的养母，当今圣上的李淑妃亲自绣的！王爷自幼便就藩于北平，鲜少能够与淑妃承欢膝下，淑妃虽不是王爷生母，但是自由便抚养王爷，母子感情很深。也是疼王爷，每年都会亲自为王爷做一身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连鞋袜帕子都一并做了托人送来。而淑妃她老人家名讳正是春桃二字，是以王爷求淑妃在每件饰物上都会在拐角上绣上一朵春桃花，以示见衣物便如见养母，聊表思亲之情罢了。」

我一贯都在想朱棣不像是会把女子之物随身携带的人，听了马三保的解释，才清楚原来是这么回事。看不出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竟还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

「赫连先生这段时间还是谨言慎行比较好。三保虽然人微言轻，然而也会帮忙劝说王爷，叫他打消对先生的怀疑。」马三保真诚的说道。

我看着他年轻的面庞，心生感激，却蓦然想到那日只因他说错一句话，便被朱棣罚去面壁三天不准吃喝的事情，便摇头叹息，「算了，王爷既是对我起了疑心，不是谁去说几句便能消除的，让时间去证明一切吧。」

马三保听完我的话愣了一会，点点头道，「先生是个恍然大悟人，只消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我亦轻拍三保的肩膀，「三保照顾之情，赫连永生不忘。王爷今日对我生了大气，三保今后也与我保持距离吧，以免惹火**。」

说完，我便和三保告辞，自己回到住处。珠儿还在屋中等我，手上也不肯偷懒，正在做着线。见我进门，她连忙迎上来，「小姐，您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赶了回来？」

我对着她苦笑，「没去哪里，出去瞎晃晃，没不由得想到就这么晚了。你也是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掌灯了没有何事你就回去休息，别再油灯下做针线，伤双眸的。」

珠儿抿嘴一笑，「小姐，这些话您已经跟我念了几十遍啦，可是您不回来，我哪里能安心去睡觉？您看看，今天下雨，您的鞋子裤子上都是泥星点子，快去洗个澡，把衣服都换下来吧。」

我听了她的话。

当我整个人都泡在水里的时候，才真正的觉着有了不一会的放松。

把头上的簪子拿了下来，这是越龙城那夜冒险送过来的，碧玉雕成蝴蝶的形状，美妙可爱。其实这些年我心里也清楚，越龙城对我有意，照顾有加，可是我只把他当做哥哥，毫无男女之情，所以也从不点破他的心意。

一抬头，又注意到了搭在架子上的旧帕子，不由得想起马三保的那番话，朱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有率领万军的勇猛，也能应对朱元璋那些阴谋狡诈，能在朝堂上和满朝文物功臣周旋，竟也会将刘伯温此物朱元璋的心头大患瞒天过海的救下并且私藏在自己府中，他还会将母亲绣的一块帕子贴身携带，一带便是多年。

我也迷糊的很，做不出任何判断，然而我怎么也忘不掉他用言语威吓我的时候的狠戾，那眼神那语气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我清楚，这就叫做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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