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贯胡思乱想着,渐渐地伤口的痛楚又开始清晰起来,越发的睡不着了。半夜,朱棣突然醒来,黑暗中见我瞪着一双大眼,有些奇道,「你到现在都没睡?是不是伤口痛?本王睡得太死了。」
他的语气中有些自责,我淡笑道,「王爷多心了,赫连真的是睡得太久了,没了瞌睡。」
朱棣坐起身来,点了一根蜡烛端到床边。「既然你睡不着,那本王陪你聊聊天。」
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这一笑又牵动伤口,变成了一声「嘶~~」,朱棣摇摇头,「你这是自讨苦吃。」
我捂着嘴笑言,「王爷您这样让我响起了一人词儿。」
「何词儿?」朱棣望着有些神叨叨的我,皱眉。
「秉烛夜谈。」说出来之后我更忍不住笑。
朱棣听了也是没扛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看来你是真好了,都会说笑话了。」
这一夜朱棣就听着我闲聊瞎扯,偶尔应我两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天就亮了,天亮之后,我反而困意来袭,越来越疲倦,没多久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身边的人业已不再是朱棣,而是三保!我看着笑容可掬的三保,迷迷糊糊的问道,「三保,王爷呢?」
「王爷今日一早去行府啦。你好些了没?」
我点点头,「好多着呢。这几天你们都在哪里?」
三保娓娓道来。
那天我和三保打了兔子遇到老虎以后,三保的马儿受惊,一溜烟跑了,三保怎么也控制不住发癫的马,一边又忧心我,心中只想,只怕我已经命丧黄泉了,正当他制服马匹的时候,朱棣从一旁略过,便问三保是怎么回事。三保火急火燎的如是说,赫连漪在树林中被老虎吃了!朱棣二话没说,扭头便往三保指的方向奔去,三保也一面赶着那该死的马儿追上,待到他们赶到,就注意到我坐在徐辉祖的马背上被老虎撕下来的那电光火石间,便用绳阵结果了老虎。
那地方没有人烟,朱棣吩咐三保带家眷人马之后渐渐地赶路,自己便带着我赶到最近的城中给我请了大夫,当时好几个大夫都说回力无天了,朱棣气愤将他们全都赶走,从掌柜的口中得知本城有个最好的大夫,不过隐居山外,医术精良只是异常贪恋钱财,朱棣听了立刻便找到那大夫,直接出了十倍的出诊价财物将他请到客栈为我医治,那大夫也是艺高人胆大,接了这一单认命生意,竭力抢救一番,饶是如此,依旧是给了朱棣一句话,「治得病治不得命,一切看造化了。」
朱棣听了这话,便寸步不敢离身的守在我身旁,就连前日王妃他们的大部队进城了,朱棣也没有抽身回去,还是三保过来瞅了瞅我。直到昨晚我醒转了,朱棣今早才敢在我睡着以后赶了回去,还立刻着三保过来看顾我。
这些事情其实我心中大概也有算计,猜到大半,只是如今三保一字一句的告诉我,我心中还是动容万分。蓦然,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心中咯噔一下!这事要是不确定,只怕等不到我伤口养好,朱棣就要将他一手从虎口夺下的我立刻再送回去。
徐辉祖当日在场,完完整整的见识了我的所有功夫!而且当时我是逃命,全然是本能的反应,一点都没有掩饰!此时的他,业已知道了我绝不是王府里的琴师那么简单!朱棣乃是他的亲姐夫,他为了自己的姐姐,肯定会和朱棣说的!我惊出一身冷汗,打断喋喋不休依旧在说「真没不由得想到我和王爷赶回去后还能见到你是活的」的马三保,「三保三保!」
三保见我郑重其事一本正经,终究停了下来,「作何了?」
「徐公子呢?当日你走了以后多亏徐公子搭救,要不我就命丧虎口了。」我心虚的问道。
「徐公子啊?他也受了点小伤,王妃这两天忙着照顾他呢。」马三保奇怪道,「对了,那天徐公子怎么赶到了,他是如何救你的?」
我的心业已全然飞到了行府里的徐辉祖身上,他要是说漏半个字,我……我就万劫不复了!
「三保,我何时候能回去啊?」
三保摇摇头笑言,「王爷说了,您这身子来回搬动不得,就把这客栈包下来给你养伤了。你放心,过两天就安排王妃她们先启程回北平,我们留下来照顾你。」
「你们……」
「王爷说他还有些事办,也暂时不走。」
「三保,你能不能让徐公子抽空来我这个地方一趟,救命之恩,我想道一声谢。」我嗫嚅半晌,终究说了出来,此时我心中业已做好打算,若是徐辉祖已然说了出去,那我这几天就飞鸽传书越龙城,叫他过来接应我来个一走了之,若是徐辉祖还没说出去,作何我也得把他诓住。
三保迟疑一下,「倒是能够,只是他也有伤,不清楚王妃放不放他出来。」
「你就说我要谢他便可。」
三保回去后,这客栈的掌柜的给我找来两个干净清爽的妇人来照料我,一日三餐也都十分尽心。朱棣大概是在安排两天后王妃他们启程的事宜,并没有再来,三保有空就会过来陪我。而我,则是一贯焦心的等着徐辉祖的到来。
三保点头应允,「此物没问题的,话我一定帮你带到,他能不能来我就不能打包票了。」
直到王妃的队伍临走前夕,徐辉祖才披着月色前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也显得有些虚弱,不过依旧掩饰不住那稀世绝有的俊美,默默走到我的床前,一改平日里玩世不恭的不羁,「你好些了没?」
我心虚的微笑,保持着防备的距离答道,「好多了,那日多谢公子相救!」
「你真傻,那天怎么会要自己跳下马背,不跳的话,你作何会伤成这样?」徐辉祖的眼神中满是真诚,看起来不像在敷衍我。
我一时语塞,当时只是想着,反正也是活不了了,我又坐在后面,死一人总比死两个好,索性就跳了下去,现在叫我回答他,我还真的回答不出什么感人的话语,「听三保说您也受伤了,可好些了?」
「我的跟你比起来不算何。」徐辉祖柔声说道,低下身子,仔细的检视我的面色,一时间那男子的力场扑到面上,我有些意乱情迷把持不住,连连出声道,「我调理几天,真的好多了,只是要卧床养伤,麻烦得很。要不是徐公子,只怕我现在业已喝过孟婆汤了。」
徐辉祖抬起身子浅笑,「气色确实还能够。姐夫这几天对你也是上心。」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狡黠诡异的笑,看的我心里发麻,干笑两声,「徐公子真实会说笑。」
徐辉祖并不再搭话,只是默默坐在一面,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像是在等我问他。我犹豫半晌,终究问道,「徐公子,这几天可有见到王爷?」
徐辉祖见我开口,满意的笑了,「姐夫并没有时间见我,我也还没有机会问问他作何调教的下人,王府中一个小小的琴师,箭术高超,身手了得。人家从前都说燕王身边有个马三保,没人近的了身。没不由得想到……卧虎藏龙啊!只不知,赫连先生可曾与马三保切磋过武艺,你们二人,谁更胜一筹?」
我脸色一点点的白了下来,只不过还是兀自安慰自己,好在他还没有跟朱棣说。
「徐公子当真会取笑,赫连哪里有何身手!只不过从小就被拐卖,在杂耍班子也呆过两年,会些讨好人的身段。那日虎口逃命,一时间三十六计,何都用上了。叫徐公子看笑话了。」
徐辉祖摇摇头,「你连我都不愿意说实话,只怕姐夫也不清楚你是何身份吧?」
徐辉祖心知肚明似的,笑言,「在鸡鸣寺遇到你,见你扭扭捏捏揶揄敷衍,又总是男装打扮跟着姐夫到处招摇,我还以为你是姐夫新得的宠妾呢。」
徐辉祖如此直白,逼问的我招架不住,真恨不得手上有把尖刀将他灭口。「赫连不知道徐公子在说什么。」
不知为何,他说的明明不是,况且他也并没有拿此话嘲讽我的意思,但是一提到朱棣,我还是忍不住脸红了,「徐公子现在也理应清楚我不是什么宠妾了吧,只不过是和三保关系好,三保去哪里愿意带上我。我又不是生事的人,王爷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三保乃是个阉人,只怕对女子了无兴趣。」徐辉祖毫不留情面。
见他提到三保这衣服无所谓戏谑的语气,我有些不平,「三保身残志坚!」
「罢罢罢,不跟你扯三保了。三保是姐夫的心腹,他带你,就是姐夫要带你。不过现在看来……姐夫和三保都被你蒙骗了啊。」
我突突突的心跳起来,想着如何应答,更不知徐辉祖是敌是友。
徐辉祖却又开口,「我要提醒你一句,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犯了何事屈尊藏在燕王府,跟主人交代了底细,主人才能护你。」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徐辉祖以为我是做了何犯法的事躲进了燕王府,他还没有不由得想到我可能不是贼,我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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