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望着我似笑非笑,也瞧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只要他不知道我锦衣卫的身份,那就一切都不算问题。我装出梨花带雨的模样,眼眶中含着晶莹的泪珠,欲言又止道,「徐公子,我在王府之中,忠心耿耿,恪尽己守,并未有半分对不住王爷王妃的地方,只只不过是为了找个遮风避雨的港湾,徐公子若是这样说,赫连当真是担当不起。」
徐辉祖抿嘴笑言,「哎哟哟,你别哭,我最见不了女孩子抹眼泪。」看徐辉祖的样子不像是做作,真心有些着急,我也就放了半颗心,继续装可怜道,「徐公子若是惧怕赫连继续留在王府,会给王府带来不利,赫连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远走高飞,再也不踏足燕王府半步,再也不见王府中的任何人。」
徐辉祖着急道,「你可别这么说,我不过是随口问问,很是好奇一个女孩子何以如此功夫了得,几句话便把你问走了,只怕姐夫要怪罪我。」
我低头不语,等待半天,徐辉祖揉身近前,有些暧昧的出声道,「你放心,我还没有跟姐姐姐夫说,况且,其实我根本也没有打算和他们说什么。」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是何用意。此时他又开口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管人家的私事,你也是他们燕王府的人,跟我没有何关系的。」
我以进为退道,「我以为我们业已是朋友了呢。」
徐辉祖露出灿烂的笑意,「真的?我早就想和你交朋友,只是觉得你像是总是在回避我。」
我心里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此物徐辉祖,似乎一直都在想办法接近我,如果我此时接纳他的刻意讨好,他作为回报,理应也就会帮我保守秘密,但是毕竟还是一颗定时炸弹,何时候会爆炸那是难说的,然而我此时若是再对他冷若冰霜甚至刻意逃避,只怕现在就要炸了,不管他是别有用心还是天生色鬼,我也少不得舔着这张老脸,出卖一下色相,先保住自己在说。
想到这个地方,我立即堆出一脸的温暖的笑意,「徐公子当真是会开玩笑,赫连作何可能回避您?您是世袭的大将军,父亲贵为开国大将,姐姐贵为皇子王妃,赫连想亲近您都来不及,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过分靠近罢了。」
「作何会,连姐夫都这么看重你,我只怕跟你交朋友还要算高攀呢。」徐辉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也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只不过这句话的确将我揶揄住了,我只好搪塞,「王爷王妃待下人真真是好的。」
「好了,你叫马三保喊我过来,你害怕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就不要再惶惶恐恐的,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也该好好养养,别胡想瞎想的了。」徐辉祖蓦然认真起来,一本正经的出声道,「你真是傻,作何会要自己跳下去……」
徐辉祖在一旁呢呢喃喃,又绕了回去,我语塞。他迟疑半晌,面上褪了狡黠和事故,「次日由我负责护送姐姐并世子郡主回北平,姐夫有事,你也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吧。我今天来,主要是跟你道别。」
我愕然,竟是徐辉祖护送徐云华一行人回北平?「咱们有缘就能再见,徐公子古道热肠,一定是个好知己。」
徐辉祖神色黯淡下来,「知己……现在这个局势,哪里还有何知己,不在你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更别说什么朋友义气了。是以我注意到你为了护我离开,竟能牺牲自己跳下马背……也是对你刮目相看,原来那么多标榜自己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的男子,当真还不如一人弱女子。」徐辉祖看了我一眼,啧啧道,「不对不对,你虽是女子,到底不弱。」
我脸红,「徐公子又说笑了。」
徐辉祖霍然起身身子,俯身,毫无预警的端起我的脸笑道,「你这样娇羞的模样,倒是显得有些像个小女子。」
此物徐辉祖,什么都不错,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动手动脚的,但我此时把柄被他抓在手上,也不能反抗,只得这么被他两手端着脸,任由自己脸红心跳。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们二人吃惊,这时往外看去,只见朱棣站在大门处,望着我们这奇奇怪怪的姿势,似乎在迟疑要不要进来。
徐辉祖触电一般,缩回了咸猪手,我则是浑身不自在起来,恨不得在墙上打个洞遁走!
还是徐辉祖脸皮厚,招呼一声,「姐夫来了?我也来看看赫连小姐呢。方才瞅着她气色颇好,大概是要痊愈了。」
朱棣这才徐徐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回了徐辉祖一句,「辉祖何时候来了?」
「唔~~那日赫连小姐为了救我,舍身跳下马背,以自己为诱饵引开老虎,为此受了重伤,明日我就要带姐姐启程,这不是好容易抽空儿过来谢谢赫连小姐救命之恩吗。」
「你是为了救辉祖才受了这样重的伤?」朱棣突然诡异的笑了,走到我面前直盯着我问道,那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杀意,刺得我双眸生疼。
我暗暗叹一口气,我这是得罪了哪路神灵,要这样玩弄我?这厢徐辉祖认为我是不怀好意的潜伏在燕王府要害他姐姐姐夫,那厢朱棣人物我和徐辉祖有私情,对我嗤之以鼻,我冤啊!
徐辉祖见我接不上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添油加醋的出声道,「赫连小姐当真是巾帼英雄,侠骨柔肠,当时我好不容易将她从虎口中拉了出来,共骑一马准备逃离,谁晓得那老虎当真厉害,没了一对招子还能追上来,赫连小姐坐在我后面,我也没有注意到,她就傻了主意,竟想着牺牲自己让我走。辉祖直到现在想起来,都感念不已啊!」
朱棣听了徐辉祖的话,「哦」了一声,微微露笑,「这一番惊心动魄我倒是还没听谁说呢。原来是这样的。」
徐辉祖恶作剧的看了我一眼,道,「好啦,我也业已感谢了赫连小姐不惜牺牲自己的救命之恩,心愿了了,这就回去了,明日还得启程呢。姐夫来了,正好能够陪陪赫连小姐。」
朱棣哼了一声,便打发走了徐辉祖。这时候屋子里又只剩我们二人。我既向往和他同处一室,譬如那天我刚刚醒来,又害怕和他单独相对,譬如现在……空气中都带着僵僵的力场,我甚至不敢看他的双眸,只想赶紧缩进被子里,把一切要面对的隔离在被子外面。
朱棣也没有说话,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歪着头看我。看得我心生敬畏,看得我心旌摇曳,看得我一言不发。
「原来你是这样受伤的啊。我倒还真没不由得想到。」朱棣自己忍不住先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缕无可奈何。
「……我……我当时想不到那么许多……都业已被虎爪挠到了背心。」
「别说了,你脸色不是很好,早点休息吧。」朱棣蓦然打断我,站起身来出声道,「我先回去了。」
他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有些失落落的,只不过把两个祖宗都送走以后,的确开始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胸口发疼。
摸着前胸,我蓦然回忆起那天还在树林子里的时候,朱棣赶到我身边,将我的衣裳全都扒了替我清理伤口……他还细心地让三保和徐辉祖都转过身去了。可是他自己……
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第二天天光才醒了过来,只是口干舌燥,浑身无力,那两个照顾我的妇人进来给我送食,摸了摸我的额头,全都惊慌失措,「这位奶奶作何好端端的发起烧来了?!浑身滚烫的。」
我模模糊糊的听着她们说话,想开口却张不开嘴,想起身却毫无力气,只得眼巴巴的躺着,恨不得有一股清泉灌入嘴中,以解我燃眉之渴。
没多大一会,我似乎听到了三保的声线,又夹杂着一个老者的声线,一两手在我额上手腕上捏捏摸摸,半晌,我的头上多了一块冷布,冰的我彻骨清凉,舒服的不行。
不多会儿,又有人开始撬我的嘴,给我灌苦的像黄疸一样的药水,我嘴里说不出话来,要不然我一定会破口大骂,姑奶奶想喝的是清水,谁要你们给我灌此物苦东西?
不过这一通灌以后,我倒真是舒服多了,躺在床上也一贯有人给我换帕子,我安安稳稳的睡了一大觉,醒来就又看到了朱棣端坐在床边,我吓了一跳,「王爷,您何时候来的?」
「刚来。」朱棣言简意赅。
「……」
「昨日不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怎么又开始发烧?」朱棣脸上有些不耐烦。
我却只关心的追问道,「徐公子和王妃他们业已走了吗?三保不是说您要去办事吗?」
朱棣惊异的看着我,「你到现在还只关心辉祖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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