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顾卿恒

桑家有凤身的事情不多时便传了开去。

七月十三，千绿的生辰。

这一日，比起往年都要热闹。宗亲、外戚，加上周边的乡邻们都来了，看桑延章的意思，估计是想摆个几天几夜的流水席了。

桑梓穿着如丫头一般的旧衣服，伏在廊柱后面，偷偷朝外头看去。

桑延章站在院中热情地接待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他的身边站着桑千绯与桑千绿，他为她们一一引见那些人。她的姐姐们时而掩面而笑，时而羞涩低头，模样我见犹怜。

「顾大人到——」家丁大声叫着，连忙躬身引着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进来。

「顾大人来了！」柳氏满脸兴奋，忙推着桑延章，「老爷，快带千绯千绿认识认识顾大人！」

桑延章笑得一脸谄媚，领着桑千绯与桑千绿赶紧上前去。

桑梓躲在廊柱后轻轻皱眉，之前的客人们顶多只不过有钱，桑延章也有钱，所以现在他更喜欢权贵。

「哎呦，顾大人公务繁忙还能过来，简直令寒舍蓬荜生辉啊！」桑延章笑得连脸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您能来，当真是看得起小人了！」

顾兆摆摆手，示意边上的人都走开，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女孩，才开口：「桑老爷，借一步说话。」

桑延章忙点头：「好好，大人这边请。」他侧身推开半步，又嘱咐了桑千绯与桑千绿几句，才抬步离去。

桑梓觉着好奇，而且她也不被允许在前厅走动，便蹑手蹑脚地跟他们去了书房。

彼时，家丁丫头们都在前厅忙着，这个地方寂静得只剩下树上的知了在一个劲地叫个不停。

书房门一关，桑延章便道：「不知顾大人要与小人说何要紧的事？」

顾兆回身落座，蹙眉转头看向桑延章：「听说半月前曾有一人神算上门，说令千金乃身负皇后命格？可有此事？」

「呵呵，作何连大人都知道此事了啊？」桑延章言语自豪。

桑梓冷笑着，桑家藏有凤身的事情还不是桑延章给传出去的么？他就是想借机结交这种权贵，不然，这位顾大人又为何会来？

没想到，桑延章的话音刚落，顾兆便重重一拍桌子：「胡闹！」

桑梓也被吓了一跳，她捂着嘴才不至于发出声线，她弄错了？不是每个人听到了都会开心的么？

桑延章也是吓得不轻，半晌，才哆嗦道：「大、大人，可是小人哪里说错了？」

顾兆低哼一声：「皇后命格岂是可以随意妄言的？若让上头清楚了，怕是你有好几个脑袋都不够掉！」

小小的桑梓更加不解，为何不能让上头知道？皇后不就是要嫁给皇上的人么？不对，今上已有皇后，那理应嫁给太子的。若不让上头清楚，作何嫁给太子殿下？

桑梓没有听懂，但她从门缝里看桑延章似乎是懂了。

桑延章「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连声音都是抖的：「大人，小人无知！小人无知！望大人救命啊！」

顾兆低头看着桑延章，仍是冷着脸：「你可清楚有多少人想入主东宫？凤身之言若然属实，你以为那些盯住太子妃位子的人会不动手？」

桑延章浑身都在哆嗦，结结巴巴地道：「那……那可如何是好啊！顾大人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忧，那些话也没传多远，本官已经适时拦住了。」顾兆的神情微微轻松了些，「只盼你今后放聪明一点！」

桑延章差点吓瘫在地面，此刻忙点头：「是，是！日后小人一定听从大人吩咐！」

「如此便好。」顾兆又道，「此事你知我知，日后等令千金登上后位之时……」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桑梓的身后方突然发出一阵响声，她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桑延章厉声问：「谁？」接着，是他大步走来的声音，「谁在外面？」

不知道被拖着跑了多久，直到停住脚步来，纯粹听见两人喘气的声音。

桑梓正愣在原地，一只手从她身后方伸过来抓住她的手腕，那人轻喝道：「你傻了？还不快跑！」桑梓还未回过神来，便业已被人拖着跑了。

「你真笨，偷听大人们讲话的时候，应该机灵一点！」耳边响起少年嗔怒的声线，却是夹着笑。

桑梓这才看清，面前的人只不过也是个孩子，顶多稍比她大些。

他的眼睛亮亮的，脸颊红扑扑的，见桑梓不说话，他又道：「我爹与别人关起门来讲话的时候，我也常偷听。只被抓到过一次，被痛打了好一顿！不过，我也长了记性了，那次之后再也没被他抓到过，哈哈！」他说着说着便笑起来，很是得意的样子。

桑梓没见过有人能笑得这么畅怀豁达，她被感染了，方才的惶恐惧怕早已经抛至脑后：「刚才你也去偷听了么？」

「才没有！」他矢口否认，「我是看你听得起劲，想去瞧瞧，不小心踢倒了搁在地面的花盆。」他吐吐舌头。

搞半天，原来是他坏了好事！

桑梓有点恼怒，不过看在他方才救了她的份儿上，又生气不起来。她朝他瞅了瞅，满身的绫罗绸缎，定是有财物人家的少爷。不过也是，若然不是有财物有势的人，今日又怎会被请到府上来呢？

想到此，桑梓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何？我……我又不是故意踢倒那花盆的！」他鼓着腮帮子说。

他以为她笑的是此物？

桑梓摆摆手道：「你叫什么？」

面前的少年自信地扬了小脸：「你叫我卿恒就行，你呢？」

「桑梓。」

他满脸诧异：「你也姓桑？这府上也姓桑呢！」

桑梓朝他翻了个白眼，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她后退几步，跳上栏杆，抱起双臂道：「我是桑府的三小姐！」

「哦……」他撑圆了双目问，「可是，桑府有三小姐么？」

「你！」桑梓气得不行，叉着腰质问他，「桑府没有三小姐，那我是何？」

「对、抱歉，桑梓。」他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道歉，「以后我一定会依稀记得你是桑府三小姐。」

「别叫我桑梓！」这让她想起桑千绯每次嘲讽时连名带姓叫她名字的样子，她气呼呼道，「我不喜欢此物名字！」

少年怔忡了下：「那、那我日后唤你三儿。」

他上下打量着女孩一身破旧的衣裳，想着之前在前厅注意到桑家那两位小姐的穿着，有些心疼她。

他忍不住道：「别不开心了，我业已清楚你是桑三小姐了。我之前见过你的两位姐姐，你比她们都漂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梓倏地抬眸，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比桑千绯和桑千绿漂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他笑着道，「以后我送你很多不少漂亮的衣服，可好？」他的眸子染了光，望着少女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