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及笄礼
一路进了集市,此刻最是热闹的时候,街上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无度。
桑延章虽从不阻止桑梓出府,她却也不来逛街。而这些事,大概是生来留给桑千绯她们的,每当做功课空下来的时候,她们必会出来逛逛。
桑梓正走着,却见顾卿恒在一个摊位前停住脚步了脚步。
「卿恒。」桑梓朝他走过去,却见他飞快地藏起了一样东西。
顾卿恒眯着眼睛笑:「三儿,把双眸闭上。」
桑梓料想他必是见了好看的发簪想送给她,这些年,顾卿恒送过她不少首饰,桑梓从来没戴过,但也不拒绝。
其实她不是没拒绝过,但那件事很快就传到了桑延章的耳朵里,那是唯一一次她和顾卿恒有了往来后,桑延章叫柳氏打了她。
「顾少爷送你东西是看得起你,你还敢拒绝?」
「你是什么货色也敢惹了顾少爷生气?」
从那之后,桑梓就学乖了。
原来在她羽翼未丰的时候,是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的。
她把顾卿恒当成最好的朋友,显然在那些人眼里,她只是个用来讨好顾少爷的物件,他们之前一直就没有平等过。
桑梓收住心思,听话地闭了双眸。
男子修长的手指缠了上来,用手里的东西微微挽起桑梓额前的发,他的目光温柔,淡笑道:「我的三儿长大了。」
桑梓垂下的指尖微微一颤,插在她头上的不是何发簪,是木梳。
大周的女子在及笄之前,皆将前额以发遮住,需在及笄之日,以木梳挑开,挽起,才算成年。
顾卿恒为她做的,是及笄礼。
桑梓抬手触及自己光洁的额头,呆呆望着顾卿恒一脸温柔的笑,他还依稀记得她要及笄的事。
桑梓的喉咙有些堵,她正欲开口,突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为首的官兵飞快地跃下马,利落从怀里取出叠好的明黄色的纸,熟练张贴上榜。
明黄,便是皇榜。
一时间,围观的人群起涌至,那张榜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人群中有人喊道:「皇上选秀了!皇上选秀了!」
桑梓卷至舌尖的话成了:「要大选了?」
周遭前来观榜的人越来越多,顾卿恒伸手护着桑梓,点头道:「皇上登基三年,宫里虽也有几位嫔妃,但今上膝下无子,朝臣们为此很是担忧,都希望借此机会为皇上充盈后宫,早日诞下储君。」
桑梓忐忑地问,「桑家有凤身的事情,皇上清楚吗?」
顾卿恒将桑梓带至路边,这才轻笑:「你忧心什么呢?自然是不清楚的,这个消息早在当年就被压下去了。若是被皇上清楚了,那还了得?」
「皇上不信?」
顾卿恒终于敛了笑,正色道:「不论皇上信与否,都不是好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榜是常事,可是皇榜却不多见。
顾卿恒护着桑梓:「先离开这儿。」
周遭的喧嚣逐渐远去,顾卿恒的目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明明只是简单地挽起了额前的发,却仿佛瞬间觉得她褪去了少时的青涩,真的已经长大了。
这三年,她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他心里。
所有人都因为他的身份忌惮他,疏离他,就连同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只有桑梓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不只是恭顺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她会与他并肩说笑,会有主见地跑在他前面。
他刚在科考中取得不错的成绩,父亲说过能够许他一人心愿。
顾卿恒深吸了口气:「三儿,我……」
「卿恒……」
顾卿恒垂目转头看向桑梓时,她正抬眸朝他看来,她似乎有些迟疑和忐忑,顾卿恒略愣了下,忙笑言:「你想说何?」
桑梓迟疑了不一会,终究下决心问他:「此次选秀,可有什么要求?」
顾卿恒大约没想到她会蓦然问此物,明显感觉到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有些生涩地开口:「因是今上登基后的从未有过的大选,按说是到年龄的所有未婚女子都要参加,但其实真正能被送到殿前的都是名门权贵之后,或是有人举荐。」
桑梓睨着他问:「你父亲会举荐我的姐姐们,对吗?」
桑延章虽然有钱,但他只不过区区一介商贾,若非有人举荐,桑千绯和桑千绿都不可能参加这次大选。
顾卿恒落在广袖下的手指倏地曲起,他抿唇:「是,桑府会有两个名额。三儿,其实我……」
「那能不能……能不能再加一人名额?」
顾卿恒的话未完,便被桑梓急急打断。
顾卿恒难掩眼底的震惊:「你……你要去选秀?为什么,三儿?」
桑梓没回答,只是冲他笑了笑:「你会帮我的,对吧,卿恒?」
冷风卷起地面的尘埃,空气瞬息变得浑浊不堪,顾卿恒呼着白气,就这么定定地望着面前的人。
他的确说过,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就会给她。
但他从未想过,她会想要去参加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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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桑府的时候,恰巧遇见从长廊上走过的桑千绿。她业已出落得很漂亮了,早已行过及笄礼的她梳起了好看的发式。
「桑梓,你回来了?」桑千绿的目光落在桑梓身旁的人身上,「啊,顾顾、少爷……」
顾卿恒走神的厉害:「哦,原来是二小姐。」
桑千绿蹙眉问:「你病了吗?脸色如此难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桑梓吃了一惊,刚回身过去,顾卿恒却是微微侧了身:「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卿恒!」桑梓跟着走了一步。
顾卿恒没有回:「放心,你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
桑梓松了口气,回头见桑千绿还呆呆站在原地。
「千绿!千绿!」桑千绯的声音自不极远处传来,「你怎么还站在这个地方啊!爹叫我们过去呢!」
「来了。」桑千绿收回目光。
桑千绯跑来拉住她的手,朝桑梓看了眼:「你得想想自己日后是什么身份,别净和些许低贱的人在一起!」
桑梓没往心里去,回房换了身衣裳出来,方才还好端端的天已经无故下起雨来。
她回房找了雨伞便急急出了门,朝长埭巷的尽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