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欺君

等桑梓回过神，那人业已带着一众宫人走远了。

宫人们小心翼翼提着灯笼，隔得有些远，桑梓只能依稀注意到年少天子高挑颀长的身影，明黄龙袍外罩了件雪白裘氅，桑梓咬了咬后槽牙，真不知这么多疑刁钻的人究竟生了张怎样的脸，一定很讨厌！

桑梓鼓着脸抬头瞅了瞅，这也太高了，她怎么才能放回去？

若天亮前她还没放回去，估计真的要背上一人纵火的罪名了，再不济也是要以偷盗罪被六宫局带走审讯的。

好在现在时间尚宽裕，这么高度的话，必须得借助梯子才能够，好在内务府一定会有梯子。

桑梓问了一个太监才找到了去内务府的路，路上她顺势把滴在手上的蜡油一片片扒下来。说来也奇怪，一下子有事干了，桑梓觉着夜里的风像是也没那么冷了。

好在内务府灯火通明，值夜的太监见有人进去，忙拦着问：「做何的？」

桑梓忙笑了笑：「公公，我想借把梯子用用。」

太监的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光，朝桑梓摆摆手：「没有梯子，你快走吧！」

他身后方的墙上明明就倚着一把梯子，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桑梓是来求人的，不好动怒，她从身上摸出碎银塞给他：「我真的有急用，公公就给行个方便，用完我就还赶了回来。」

太监半推半就接了碎银，熟稔地掂了掂，态度好了些，却依旧没有要帮忙搬梯子的意思，压了压声线道：「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儿上，我就同你说实话吧，今日这梯子呀，你是借不走的，除非皇上亲自来。刚才李公公着人来传话，说是若有人来接梯子，一律不借，否则皇上会掀了内务府的顶的！」

桑梓：「……」好家伙，这是要断她后路啊！

他堂堂一人皇上，竟然这么会耍心思！

太监说完转身往里走。

「哎……」桑梓疾步上前要拦。

太监摆手走得飞快：「别追了，回去吧，借给了你，我的脑袋可要搬家喽。」

桑梓气得想骂人，你不借就不借，那也别拿我的碎银啊！

可恶！

现在怎么办？

桑梓一路回去满脑子都在想着该找何工具把蜡烛放回灯笼里去，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今晚什么都借不到，那位李公公估计早就传话妥当了。

可恶！

桑梓刚回到长廊下，一阵冷风吹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再抬头时，发现回廊上的蜡烛不清楚何时候已经熄灭了！

真是祸不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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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刚温了壶酒打算找一同值夜的人小酌几杯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他抬眸就认出了桑梓，瞬间就拉下脸：「都同你说了，梯子你拿不走。」

「我不要梯子。」桑梓微微喘着气，「公公，有火折子吗？」

太监愣了愣。

桑梓顺着气笑：「李公公没说火折子不能借吧？」

「那倒是没说。」太监虽这么说，但还是有点迟疑。

桑梓一咬牙，又塞了一块碎银过去：「那请公公行个方便。」

「那、那行，你等着。」太监爽快回身迈入里屋，很快就拿了个火折子出来递给桑梓，「这回你可真别再来了。」

为了防止再被风吹灭，她小心翼翼挡着蜡烛，桑梓搓了搓手，在小小的烛火旁烤火。

桑梓笑了笑，拿着火折子重新回到长廊将蜡烛点起来。

好在后半夜风止了，豆大的火苗徐徐升起，映照得桑梓的小脸也暖烘烘的，她出手将火苗包起来，很快掌心地变得温暖起来。

烛火跳动，明晃晃的，惹得桑梓有些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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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还不起来！」

不知是谁踢了桑梓一脚，她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仿佛亮了，她抬手揉揉双眸，一眼就瞥见那明黄衣角映入视野，她猛地吃了一惊，快速爬起来跪好：「皇上万岁！」

小李子拿拂尘敲敲面前小宫婢的脑袋，笑道：「皇上真是料事如神，看来没有梯子，她还真是办不成事啊！」

夏侯子衿未上前，只是站在那里哼了声。

桑梓心里跟着哼了声，骂了声卑鄙，又从容道：「回皇上，奴婢业已将蜡烛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了。」

「大胆！」小李子尖着嗓子叫，「你这明明是没放上去，还睁着双眸说放了！你可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桑梓仍是低头幽幽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何来欺君？」

「你！」小李子的兰花指抖了抖，「圣驾面前还敢信口雌黄！」

桑梓忍住想抽小李子的冲动：「奴婢所言非虚，请皇上听奴婢把话说完。」

天子哼了声，饶有兴致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宫婢：「那朕便听听你是如何原封不动把蜡烛放上去的。」

桑梓依旧低着头，恭顺道：「如何放不是重点，重点是奴婢放上去了。」

夏侯子衿略蹙了下眉，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眸看向那盏破了的宫灯，薄唇抿了抿：「那真是可惜了，朕的眼睛没问题的话，那是真没注意到你放回去了。」

小李子趁势道：「皇上的龙目自然不会有问题！这奴婢就是没放，她是活腻了才会说这样的话！」

这小李子才是活腻了，废话那么多！

桑梓深吸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一滩蜡油道：「奴婢放上去的蜡烛，在这里。」

「哦？」年轻天子垂目看向地面的蜡油。

桑梓继续道，「诚如皇上所见，灯笼下端破了大洞，蜡油自然直接滴落在地面。蜡烛一夜燃尽，故而皇上此刻看不见，也是正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话音才落，小李子差点跳了起来：「你还真是一簧两舌、胡说八道、信口开河！皇上，这小奴婢简直……」

夏侯子衿「唔」了声：「小李子，成语用的不错。」

小李子噎了噎：「多、多谢皇上夸赞。」

桑梓差点漏了声笑。

然后她见那双御靴朝自己走来，她的呼吸微敛。

男人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拽住桑梓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桑梓惊呼一声，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