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惜贵人
玉容华突然笑一声,瞧着桑梓道:「那里虽是北齐,却也是皇宫啊,娘娘您说,这宫里的事情,有谁说得清呢?」
桑梓心下微沉,这就好比现在的桑千绯。
荣宠之巅,也是众矢之的。
在宫里,怀了孕的女人,每走一步都十分凶险。
柳拂希是死在了北齐后宫的宫斗中。
她也成了夏侯子衿的心里永远捞上的印子。
他定是恨极,如若那时候,他便业已是天子,怎能容忍自己钟爱的女子客死他乡?
是以,他瞧见今夜的桑千绿,从她身上瞧见了柳拂希的影子,哪怕只不过是浮华,他都愿小心翼翼地去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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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凉送玉容华出去时已是很晚了,桑梓却是没有一丝睡意。
今夜听了玉容华的一席话,桑梓对夏侯子衿居然多了一种怜悯。若是被他清楚她心中如是想着,定又要生气了。
是了,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芳涵为桑梓披上风氅,劝道:「娘娘还是休息吧,外头也愈发的冷了。」
桑梓摇头,与芳涵两人缓步行至院中,在石凳上坐了。夜空上看不见星星,风倒是真的冷。芳涵寂静地站在桑梓的身旁,一句话都不说了。
坐了会儿,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箫声。
桑梓闻声回头。
芳涵的脸色微变:「定是哪个宫人闲来无事,拿出箫来胡乱吹奏的。奴婢让人出去瞧瞧。」说着,她回身欲走。
「等等。」桑梓叫住她,这箫声中隐隐地透着思念之意,今日除夕夜,那吹箫之人想来是念家了吧。
宫里的嫔妃是一辈子都不准出宫的。
即便死了,连尸体都不允许带出去。
这曲子,细细听来,箫声咽,音尘绝。
听着听着,竟让人忍不住不由得想到落泪。
桑梓自然不是念家,她只是忽然想起她的先生,而后又想起顾卿恒。
早年,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如今,他们又都在哪里,过得好吗?
「娘娘怎的哭了呢?」芳涵吓了一跳,忙取了帕子为桑梓擦拭眼泪,「可是想家了?」
桑梓却是破涕而笑:「没有,不过是双眸累了。」她推开芳涵的手,冲她笑,「没事,姑姑。」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那箫声蓦然嘎然而止。
想来是吹箫之人累了,桑梓也累了。
回了寝宫,芳涵伺候她睡下,吹熄了灯,悄悄地退出去。桑梓侧了身,睁眼朝大门处瞧去,幻想着是否今夜夏侯子衿又会如之前一般,在夜半的时候,忽然来。
她莫名开始想念他意味深长的笑,还有那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后来迷迷糊糊,像是真的感受到男子温暖的怀抱,他轻轻拥着她,浅笑嫣然。
他笑着唤她,檀妃,檀妃,你可知,朕为何赐你「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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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醒来的时候,身边并未多了一个人,桑梓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想起昨夜,他与桑千绿在一起,心里竟然隐隐的嫉妒起来。
桑千绿同桑千绯不一样,她漂亮聪慧。
是以她讨厌桑千绿,从小如此。
用早膳的时候,听祥和说,桑千绿今晨便被进封了贵人,夏侯子衿赐了她一个字——惜。
桑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惜」与「希」同音。
呵,真是可悲。
如桑千绿那般聪明之人,真的也希望注意到这样的局面吗?他取字「惜」,是真的要珍惜、怜惜她吗?不过是因为那时候他没能将柳拂希留在身旁,是以想在桑千绿身上弥补罢了。
摇身一变成为惜贵人的桑千绿已经彻底成了一人替身。
去熙宁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远远地听见里头说得热血沸腾。结果桑梓一进去,顿时鸦雀无声了。
心下不免冷笑,还以为她不知道她们说何吗?
只不过片刻,便见宫婢眷儿扶了太后的手进来。
众人向太后行礼:「给太后请安。」
「都坐吧。」太后松开眷儿的手,目光朝下看来,不消半刻,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
她会是这样的神情,桑梓一早就猜中了。
唯恐天下不乱的舒贵嫔立马道:「惜贵人虽还不是正五品以上的嫔妃,可头一次承幸的翌日需在熙宁宫给太后请安,莫非这么大的事,宫人竟没有告知吗?」
姚昭仪淡淡笑了笑:「妹妹这说的何话,就怕忘了,昨日还特地叫宫人去提醒的呢。」
底下马上有人窃窃私语:
「荣妃娘娘是有太后特准的,作何桑家的人,都特准了吗?」
「不过才是个小小的贵人,就不把太后放在眼里了,日后那还得了?」
「恃宠若娇可不好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桑梓不动声色看了眼那些人,果真齐心协力,第一日就一起找桑千绿的茬子。姚昭仪真的会派人去告知桑千绿吗?桑梓作何那么不信呢。
只是,谨慎如桑千绿,是不该出这么大的岔子的。
太后原来还只是不悦,如今被众人一说,面上已显怒意了。她启了唇,才要喊人,便见外头有宫女进来,福身道:「太后,惜贵人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大门处瞧去,所见的是桑千绿低了头,缓步上前,朝太后行礼:「嫔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冷冷地哼了一声,讥讽道:「惜贵人好金贵的身子,哀家都坐了这么久才能见着你来。」
桑千绿忙跪下道:「太后息怒,嫔妾只是……只是……」她悄然朝姚昭仪和舒贵嫔瞧了一眼,又低了头道,「是起的晚了……」
起的晚了?
桑梓带着探究的眼神瞧着她,她这样的人,会吗?
太后脸上的怒意仍然不减,起了身道:「既然知错,就好生跪着吧。哀家今日不是罚你,是让你长个记性。」
「是,太后说的是。」桑千绿低着头,轻声应着。
太后往外走了几步,蓦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去外头跪着,别扰了她们说话。」语毕,不看她,径直出去。
「是。」千绿应了声,起身行至外头,又一次规矩地跪下。
桑梓摩挲着手中杯盏,朝外头望去。今日太阳虽大,但外头却不热。吹过来的风依旧刺骨的寒。太后真是想好好挫挫她的锐气,居然让她去外头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