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思维停止

「返祖？」苏利以反问的语气重复了这两个字, 稍后便不带脑子地发出了不明意义的声线，「吱吱吱吱？」

旁边的圣子并没有露出任何一言难尽的表情，反倒神色平静的解释：「教廷有书籍记载, 具有妖兽血脉的人, 在处于妖兽森林的范围时, 会有一定的概率激活这份不属于人类的血脉，也就会呈现出他现在的这种状态。」

「人类是一种很弱小的生物，需要母体十月怀胎，也需要日复一日的教养培育, 才能长成一个不那么无用的人。但对于妖兽来说，它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第一时间觉醒的就是血脉里的求生意志, 因此在妖兽森林这种布满了暴烈元素因子的环境中, 它们会以极快的速度吸纳空气中的元素让自己具备逃亡能力。」

「不出意外, 此物孩子也是这种情况。」

圣子望着躺在地面的西里尔, 眼神有些复杂。

觉醒妖兽血脉并不是什么好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属于完整体妖兽, 又不是纯种人类，这简直相当于，在西里尔体现出非人的特质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会被两族排斥。

然而他所沉思的一切都不在苏利的关注范围内, 后者的重点只有一人：「觉醒妖兽血脉不会对西里尔的安危造成影响吧？」

「并不会。」圣子摇头, 「至于怎么会他现在始终处于昏迷状态, 则是在于, 以往一贯生活在元素因子分布相对平衡的地区, 故而首次进入妖兽森林, 被过分密集的元素因子刺激到了, 需要时间适应血脉对于元素浓度的贪婪性。」

确定西里尔不会有什么危险，苏利也就放下了心。只不过要说有没有好奇西里尔身体的那部分非人血统，究竟属于什么种族……那必然还是有的。

苏利恍然大悟式点头：「理应是像那种，始终生活在高山上的人，突然来到了平原，醉氧了。」

但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询问对方的血统，就跟刻意去询问一人隐藏身份的人隐藏了些什么一样，成年人的理智，让苏利并不会对这一点过于探究。

他只是把自己身上的外衫铺在地面，又将西里尔放在其上后，再度将注意力放回圣子身上。

苏利认为，被绑架者总归要知道一下自己被绑架的原因。

不过解释工作就不需要他额外做了。

这点艾格伯特自己会处理好。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位能叠一千米滤镜脑补死鱼眼的圣子，却并没有为艾格伯特身上所遭遇的一切悲剧感到心痛。

他甚至在旁边理所自然地说：「我并不认为，我需要对一位有清晰认知的人赋以怜悯。」

艾格伯特并不是什么需要别人可怜的角色，更何况圣子除了会带滤镜看苏利之外，也并不是个傻的。

也省得在被捆成一颗球的时候，真的被当成一颗球踢。

同为教廷之人，甚至是作为漩涡中心的既得利益者，他实在没有何能够开脱的理由，因此反倒不如落落大方地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你的意思是，我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吗？」苏利表情麻木。

「不！」圣子果断摇头，一副生怕苏利误会了的样子。

「我从不认为你是什么需要我可怜的角色，我只是觉着，你的苦痛，我能够与你分担……」那忧郁的神色，那隐含晶莹的眼眶，以及紧紧攥住的拳头……

都特么很辣眼睛！

「闭嘴。」苏利面无表情，不需要直觉他都清楚，在给这位离谱圣子一秒钟的时间，他的脚趾都能原地扣故宫。

在心中的救治名单上签下放弃治疗的苏利，并不准备给自己来一人垂死挣扎，他只是在确定圣子清楚自己将作为钓鱼主教的工具人，并打算按照计划配合行动后，便当做自己何都看不见了。

睁眼瞎乃成年人必备技能（bu）。

没过多久，和晶翼龙一并去洞窟深处谈话的蓝哲走了出来。

相较于进去之前的种种复杂，现在的他看起来倒是舒缓了眉心，一副不再纠结的模样。

甚至刚一走出洞窟，便扶着岩壁坦荡说道：「娜安说，她会配合我们接下来的一切计划行动。」

娜安此物名字，指的就是目前仍在洞窟深处的晶翼龙。

「只不过娜安也让我告诉你。」蓝哲将注意力放在了苏利的身上，「跟着你的那叫西里尔的孩子，有着和她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血脉。」

那是另一种龙的血统。

区别于晶翼龙这种看起来过分美丽，甚至显得虚幻的种族。西里尔所拥有的龙族血脉，倒像是些许话本中的传统西方幻想龙种，是那种极具冷血动物特点的生物。

「必要时可能还会冬眠。」蓝哲一面想，还一边肯定地微微颔首。

苏利：「……」

「我更乐意听你说，觉醒了这种血统的西里尔，今后会比较怕冷之类。」苏利甚至已经想到了冬季的时候，要不要搞点土炕之类的保暖工具。

只不过说来，元素师理应也不是什么特别容易被自然影响的存在吧？

苏利碧绿的双眸透露着沉思的意味，但他仍然点出：「你的话就像是在说，他业已不再是人了。」

躺在苏利干净外衫上的少年，在这时候悄悄抽动了一下手指。

苏利并未观察到这一点，他只是郑重其事地对着有些不以为然的蓝哲出声道：「对于人类来说，种族认同感是非常重要的，别随随便便把别人开出人籍。」

「……虽说我不止一次想当一只，只需要翻肚皮晒太阳的小猫咪。」

苏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小伙伴醒来后，发现自己有妖兽血统，指不定怎么惊慌失措，这会儿还有一个添堵的可不行。

可就在苏利思考着，该怎样把语言的艺术编译成此物世界文字版本的时候，西里尔睁开了眼睛。

事实上他不久之前就业已意识清晰，只是那阵子一直睁不开双眼。

直到苏利的话被清晰地印入耳中。

不同于艾格伯特总爱延伸，新的光明圣子直接滤镜一千米，西里尔从苏利的言语中了解到的信息，一直都是触碰本质。

毫无疑问。

苏利就是那种会关注到别人自己都不一定能关注到的细节的人。

他不一定能感同身受别人所有的心情和触动，毕竟人与人之间本身就不存在绝对的感同身受，不过他却总能在他人陷入失落状态时，给予一定支撑。

譬如现在。

「苏利。」西里尔只是简简单单地喊了苏利的名字，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他仍然靠在地面苏利的衣衫上，只只不过这会儿少年露出了一人，甚是不符合冷血妖兽血统的灿烂笑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被喊到名字的苏利，这才发现西里尔已经醒来，同样回以一个笑容后，对还坐在地面的人伸出了手，说的话也很是寻常：「既然醒了，就不要一直躺着了。」

「刚来的圣子可是业已做好了主动联系主教的准备，接下来的战斗场面，还得靠你提前准备零食，才不会让我这种菜鸟旁观者觉得太过无聊。」

一切都和以往一样，只区别在于，西里尔的眼角有着明显的暗红色鳞片。

之前马克和他老东家里的人打架的时候，苏利就发现自己的动态视力不太能跟得上。现在更强者的战斗即将到来……他也就只能摸点零食吃吃，顺带看看能不能找个墨镜，防止双眸被闪瞎了。

还别说，有种特效装的即视感，怪帅的……苏利心里不由得想到。

第兹，被捆成球的圣子。除了在他被绑架的时候，绑架者艾格伯特明目张胆地露出了自己的长相之外，他后续对主教的主动联系，也确实促成了对方快速赶到济索镇的行程。

只不过对于这件事，苏利觉着奇怪的这时，也因着始终对第兹保持一丝警惕之心的原因，选择试探询问：「你理应清楚，主教来到这个地方，就只会有那一个结局吧。」

第兹点头：「我自然知道，甚至可能了解得比你想象的还要深。」

「他会死，这是理所当然的。」说着，第兹露出了一番苦笑。

这位圣子除了用滤镜视角看苏利的时候，显得异常诡异不正常之外，其他的时候甚至还能称之为……

通情达理。

他清楚地清楚，作为漩涡中心的自己，唯一的价值就是被利用。

不管是教皇与主教之间的牵扯，还是来到济索镇后，被人绑走当做鱼饵。

这都没有何特殊含义。

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是个信仰光明神，拥有着圣子身份的人。

是以他也做好了不久之后，将一切告诉教皇，主动认罪的想法。

但在此之前，苏利只能注意到脸上挂满惆怅表情的第兹，再度对自己露出了一人让他头皮发麻的表情。

要是是其他人看到，大概会直接将那副表情挂上痛惜，悲怜之意。

然而看不懂表情的苏利，只能见着第兹用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的模样，说着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遍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主教能够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艾格伯特也想为自己申冤，就连我也能够为了我所谓的原则坚守着不必要的东西……可你呢？我没有办法从你的身上注意到任何渴求。你在我看来，不再像是被世界遗弃，而是将世界摒除在外。」

第兹觉着，自己此时深入了苏利的内心深处。

而彼处，荒无到与沙漠别无二致。

苏雷到思维停止利：五官扭曲.jpg

作者有话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30章了，日更30天，浅记一下。

说来每个人从苏利那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只只不过第兹注意到的最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