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都是疯的

「哟，又换人了，尉迟健那怂包一走，换了一人乳臭未干的小子。」

「尉迟健那王八蛋，算他溜得快，要不然骨头都得打折。」

「那倒是，要不是看在尉迟都护的份上，早就把他给抹了，也不知尉迟都护那样好汉，作何有一人那么怂包的侄子。」

「无衣堂主事？看他一嘴官腔，也不知能抗多久。」

陆庭说话的声音很大，揖礼行得很标准，亮出的令牌也没问题，可围观的那些老兵却不以为然，开始对陆庭议论纷纷。

刀疤脸断三刀瞄了陆庭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无衣堂主事是吧，行，知道了，躲远点，等我教训完此物不要脸的田舍奴再说。」

「教训？」独眼裂嘴一笑，把一口带血的痰吐到一边，冷笑地说：「断三刀，就是这熊样还想教训老子，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一落，两人再次扭打在一块。

陆庭有些无可奈何，连忙把二人拉住，开口劝道：「二位好汉，不要再打了，说什么也是泽袍兄弟，大打年干架，多不吉利。」

断三刀：「不打也行，除非他还我半张胡饼。」

本以为亮出身份，二人会顾忌些许，没想到二人听完也不在意，又要打起来，无衣堂主事说话也不好使啊。

独眼：「要是他把半坛阿婆清酒还我，我才懒得理他。」

「好了，我还，酒和饼都是我来还，行了吧。」陆庭有些无奈地说。

一张胡饼二文，一坛上等的阿婆清酒只不过五十文左右，为了区区几十文，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断三刀闻言马上松手：「好，有人认赔就行，独眼，这次算你走运。」

「算你走运才对」独眼也松开手：「有酒了，傻子才打呢，那个...陆主事，别忘了酒，一定要好的，要是掺了水，可别怪我不客气。」

「放心，好酒，好酒。」陆庭连忙强调。

好吧，无衣堂主事还不如一张胡饼、一坛酒好用。

注意到断三刀、独眼还有那些人散开，也没人欢迎自己进去，也没人说马车应停在哪里，陆庭站在门口好一会，这才有些无可奈何自己迈入去。

幸好刚才那门倒了一扇，不用拍门就能进。

一进前院，陆庭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一大股骚味，应是有人随意小便，幸好是大冷天，要是炎热的夏天，估计这股味道更难闻，里面很乱，不少家什堆得乱七八糟。

人不少，前院、大厅、过廊、厢房等，到处都是人，有人在下棋、有人在睡懒觉、有人在角落里弄了堆火取暧、有人围在一起赌财物，还有人举石锁、练功、摔跤，干什么的都有。

外面看起来还不错的无衣堂，里面能够脏乱差三个字形容，陆庭注意到，大多人的精气神都很差，不少人白色的羊皮袍都成灰黑色，也不知多久没洗过，远远就闻到一股馊味，蓦然多了陆庭一人陌生人，没一个上前盘问，不少人只是瞄一眼，又懒洋洋干自己的事。

陆庭有些惊度地发现，刚才为半块胡饼打得狗脑子都快出来的断三刀和独眼，两人没事一样躺在过廊火堆旁，各自眯着眼仿佛在猫冬。

这里都是一些何人啊。

「老丈好，请问张横张管事在哪？」陆庭客气问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

一起张横，现场气氛一滞，不少人不由自主把腰杆一挺，就是二个正在吵架的中年汉子也放低了声线，好像怕惊动谁一样，被陆庭问的那老者，麻木的眼神仿佛一下来了精神。

正当老者想回答时，蓦然响起一人中气十足的声线：「断三刀，独眼，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给老子站出来。」

这时一位身高超过一九米、壮得像一座铁塔的男子走过来，二话不说冲着断三刀和独眼面前，对着两人的小腹就是一掌打过去，砰砰的两声闷响，断三刀和独眼当场被打倒在地，两手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倦起来，因为痛的缘故，脸色涨得通红，就像二只锅里快要煮熟的虾。

方才还在火堆旁舒服「躺尸」的断三刀和独眼听到，吓得马上翻身爬起来，仿佛二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好、垂下头，刀疤脸断三刀有些讨好地说：「张老大，有...有何吩咐？」

张老大看也不看二人，大声骂道：「你们干架，要死要活是自个的事，不能损坏大门，这里一草一木都是王爷的，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黑前修不好大门，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是，张...老大。」独眼不敢怠慢，好几个字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张老大以暴制暴，一出手就放倒二人，周遭人都是眼睁睁地望着，没人帮断三刀和独眼求情，更没说指责张老大不对。

看到张老大走了，陆庭连忙快走几步跟上：「请问阁下是张管事吗？」

来之前，办理手续的薛元敬告诉自己，无衣堂还设有一人管事，现任管事张横在无衣堂很有威信，张横也是陆庭的顶头上司，有何事都可以找他询问。

张横这才注意到无衣堂多了一个陌生人，居高临下打量了陆庭一眼：「的确如此，我是张横，你是哪个？」

「新任无衣堂主事陆庭，特来向张管事报到。」陆庭一边说，一面递上新领到的令牌。

断三刀和独眼，应是无衣堂的刺头，张横一来就把他们治得服服妥妥，的确很有威信，只是...太暴力了吧，分明是以拳头服人。

无衣堂大多是身体有残疾的人，陆庭注意到张横四肢健全、气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跟正常人没有区别，可他一手出就揍趴两个不健全的人，分明就是持强凌弱，陆庭心里对他没有多少好感。

张横拿过令牌，看了一下，很快丢还给陆庭，也没说什么，回身就走。

这算什么意思，不说好，也没说不好，连自己要做何也没说，陆庭没办法，只好跟着张横往前走。

张横仿佛不介意陆庭跟着，一贯向前走，最后把陆庭带到后院一人独立、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

小院内，还有一个瘸腿的汉子此刻正打扫，应是张横的杂役。

张横进了屋，瞅了瞅还跟在后面的陆庭，自顾坐下，语出惊人地说：「少年郎，你得罪人了？」

「得罪人？张管事这话什么意思？」陆庭一面说，一面自己落座。

这种人暴力、也没礼貌，不值得自己尊敬，不叫自己坐，自己不会坐吗？

张横有些自我解嘲地说：「要不是得罪人，作何放到这种地方？」

陆庭皱了一下眉，一本认真地说：「不瞒张管事，本来还有一人采办的职位，但我觉着无衣堂的差事更有挑战，主动要求到这个地方，当时房书记还劝过我，不过我还是来了，并不是得罪人。」

不用张横提醒，陆庭也看出无衣堂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都来了，再说这些没意义，怎么也要做点成绩才行，不能把自己的第一份差事搞砸了。

张横有些意外瞄了陆庭一眼，淡淡地说：「刚才你也看到，无衣堂不是一人何好地方，到这个地方就是伺候那帮田舍奴、**儿，陆主事，要是能跑动，还是换个职位吧，做采办不错。」

刚才陆庭回答时，提到房玄龄，暗示自己是有人脉的，张横哪里听不出陆庭的弦外之音，懒得跟一个小毛孩计较而己。

陆庭瞅了瞅张横，忍不住说道：「看得出张管事是个爽快的人，我说话就转弯抹角了，老实说，无衣堂跟我想像中不一样，王爷对无衣堂很看重，张管事怎么...不好好管理一下？」

地没人打扫、衣服没人浆洗，还有人随处小便，那些住在无衣堂的老兵，没好几个有精神的，大多沉默、麻木，要不就是暴力，面上没有精神，眼里看不到希望，感觉是在混吃等死，注意到都心酸，作来无衣堂的一把手，张横肯定不合格。

别的不说，刚才独眼和断三刀打得那么厉害，连个阻止的人也没有，光是这件事就很不寻常。

张横面无表情地说：「都是废物、人渣，无药可救的田舍奴，有吃有喝，头顶有瓦遮头就不错了，还想作何管？」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就是张管事的想法？刚才断三刀和独眼打得那么厉害，也不管一下，真出事作何办？」陆庭忍不住质问。

还以为此物张横找个理由推搪一下，说自己忙或不知情，没不由得想到他这么直白，连废物、人渣都骂出来，陆庭当场不乐意了。

不作为，还有理了？

张横不以为然地说：「这些人，活着跟死没有什么不同，死了更好，往延兴门外的乱葬岗一扔就行，还能替王爷省一口粮食呢。」

天啊，陆庭有些无言了，这无衣堂都是些许什么人啊，下面的人就不说了，连管事的张横也是这样，陆庭有一种自己来的不是给英雄好汉养老的无衣堂，而是来了疯人塔。

都疯了。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起来，陆庭都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这时刚才打扫的杂役走进来：「张老大，伙房的人说能够开饭了。」

「好」张横站起来，看了一下陆庭，淡淡地说：「饭点到了，先吃饭，有何事，吃完饭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