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一个字，穷

陆庭想了想，没有反驳，跟在张横后面。

后世有个伟人说过一句很有哲理的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先看看再说。

不多时，陆庭跟着张横来到大厅，此时大厅业已很多人了。

大厅的西南角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面有好几个大木桶，木桶里装的是饭菜，那些老兵每人自带着碗筷在排队打饭，打完饭菜的人自己找地方吃，有的坐在桌子旁边吃，有的蹲在墙角吃，有的带回自己住的地方吃。

可能是人多的缘故，冷面寒风肆虐，大厅里明显暧和多了。

就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酸味，有点难闻。

陆庭注意到，不少人大瓷碗里的吃食很简单，不是餺飥汤就是米饭，然后是一点菘菜，餺飥汤是汤多餺飥少，米饭是那种黄米饭，隐隐有一种馊败的味道，应是市场上最便宜的那种陈粮，大多人碗里都不见荤腥。

伙食真的很一般，可，没人抱怨伙食差，也没人闹事，一个个很寂静地排着队、吃着饭，整个大厅都是巴嗒巴嗒吃饭的声线。

「陆主事，你的饭菜在这边。」张横淡淡地说。

大厅上首的位置有一张品相不错的桌子，擦拭得很干净，其余的桌子差不多坐满人，就是那张没人坐，要是没猜错，那张桌子是张横的专座。

陆庭在张横的邀请下落座，刚才干杂活那个瘸腿的汉子也来了，只见他一拐一拐地提着一人食盒过来，好不容易来到桌子边，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两份碗筷子、两碗米饭、还有一条鱼、一只烧鸡、一碟菘菜、几张油饼，竟然还有一壶酒和酒杯。

动作挺快啊，进来没说几句话，也没见张横吩咐下人，没不由得想到他不声不响还张罗了饭菜，陆庭还以为他对自己的到来有抵触呢。

张横有些冷淡地说：「陆主事，以后就是同僚了，无衣堂是一人苦哈哈地方，这顿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吧。」

陆庭没有举起筷子，而是皱起眉头说：「张管事，有几句想问你，不知方不方便？」

「说」张横有点惜字如金的感觉。

陆庭皱着眉头说：「今日是大年初四，大伙吃得这么朴素？」

要是平日还算了，大过年也得这么差？就是街上讨饭的，这几天碗里也见肉吧，无衣堂里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大过年就让他们吃这些？

张横自顾吃饭，头也不抬地说：「有得吃就不错了，要是他们不想吃，能够不吃。」

「王爷过年前，派人送来不少鸡羊，鸡呢？羊呢？」陆庭强忍着内心的不满质追问道。

「有的吃了，有的卖了。」

陆庭注意到张横还在吃，忍不住一把抢过他的碗：「张管事，能说说作何回事吗？」

这些都是大唐的英雄啊，看看他们过的都是何日子，大过年也吃得这么差，而张横呢，自己住独立小院，有杂役侍候，吃饭还开小灶，陆庭就差没把「喝兵血」这三个字说出口。

无论何时候，喝兵血都是很令人不齿的行为，而无衣堂里，大部分都是身体不健全的人，喝这些老弱病残的血，良心不会痛吗？

刚才殴打残废的老兵，陆庭忍了很久，现在又看到张横搞特权喝兵血，再也忍不住了。

「那兔崽子，敢动张老大的碗，找死吗？」人群有突然暴喝道。

这声音有点熟悉，陆庭扭头一看，说话的刚才干架被打的独眼，没不由得想到他只剩一只眼睛，视力还很好。

「置于张老大的饭碗。」

「哪来的田舍奴，敢动张老大的饭碗，想找死吗？」

「张老大，你吱一声，小的马上把他拖下去打，打到他耶娘都认不出。」

「置于，老子让你把饭碗放下，然后向张老大磕头认错。」

独眼的话，好像平静的湖面扔进一颗石头，大厅内那些老兵变得暴燥起来，有的人一面骂一面围上来，仿佛陆庭触犯他的禁忌一样，那些眼神，仿佛想吃了陆庭一样。

陆庭本来还想质问张横的，看到群情汹涌，一下子惊呆了，这些人不会得了斯德哥尔摩症吧？

斯德哥尔摩症也叫斯德哥尔摩效应，又称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或者称为人质情结或人质综合征，是指被害者对于犯罪者产生情感，甚至反过来帮助犯罪者的一种情结。此物情感造成被害人对加害人产生好感、依赖性、甚至协助加害人。

难不成张横平日压迫他们惯了，集体得了这种症状？不会吧，无衣堂可是有五百多人，这些多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凶悍、桀骜不驯，不会那么轻易屈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喝兵血的人都会被人不齿，有人替他们出头，感激都来不及，哪会出面助纣为虐，要是说是张横的几个心腹亲信来帮他还说得过去，现在围了几十人，陆庭也有些迷糊了。

「砰」的一声，张横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一个个围上来要干嘛，想造反不成，滚，吃你们的饭去。」

「张老大，别气，别气，兄弟们也是为了你。」靠在最前面断三刀一边说，一面推着众人往后走：「没听到张老大说什么吗，散了，都散了。」

这些人来得快，退得也快，排队的排队，吃饭的吃饭，没一会就退得干净，就像没事发生一样。

陆庭暗暗吃惊，此物张横，在无衣堂的威信太高了，差不多做到一言堂。

只是犹豫一下，陆庭把抢过来的饭碗微微放回去，落座后小声说：「张管事，我刚到无衣堂，以前对无衣堂没多少理解，劳烦你介绍一下情况。」

张横看了陆庭一眼，也不吃饭了，啪的一声轻响把筷子放下，很干脆地说：「也没何好说的，一个字，穷。」

「穷？」陆庭有些疑惑地说：「这里不是王爷开设的吗，王爷对无衣堂很重视，按理说...不会这般艰难吧。」

以李二的能力，养活几百人不是问题吧，这无衣堂相当于秦王府的一面旗帜，要是传出去，这不是打秦王府的脸吗？

「王爷是军战，不是财神。」

陆庭拱拱手说：「还请张管事指点迷津。」

无衣堂主事相当于无衣堂的二把手，这些又不是秘密，也没有见不得人的事，反正陆庭早晚都会清楚，张横也就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好了，情况就这样，陆主事，还有何不恍然大悟的，尽管问出来。」张横面无表情地说。

陆庭沉默一下，一脸感触地地说：「张管事，你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