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卿从未见过顾淮这般模样,有些不习惯,禁不住拉了拉他的手,道:「哥哥别生气,我都不生气了。」
「你好生歇息。既然你同哥哥说了,便是寻到靠山了,哥哥自会为你出头。」顾淮为骆卿拉了拉被子,「入秋了,冷了,将被子盖好,哥哥陪着你。」
跟顾淮熟识的人从不觉着顾淮是个温和之人,没惹到他他倒也算是好说话,可是惹到他了那可就要战战兢兢过日子了。
顾淮坐在凉亭里喝着茶,等着村长将昨日欺负骆卿的几个小子及其父母给带来。
那好几个小子的父母本是不想来的,但乡里乡亲的,别人都喊村长来解决了,他们不来也不好。
况且他们也好奇,这林子里到底住着何人?村里也就稀稀拉拉几个人见过顾淮的真面目,见过的人无一不说好的,只可惜据说是个瞎子。
这会子他们见着真人了,纷纷在心里一顿赞叹,奈何他们读书少,他们也只能夸一句人长得是真真好看啊,标志得勒,像是画里出了来的。
只可惜这标志的人儿今儿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顾公子啊,这人都给你带来了。」
他又为村长倒了杯茶,这才对着一面儿等着的一干人道:「抱歉,这外面没那般多的凳子。」
顾淮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劳烦村长了,村长请坐,待会儿还得劳烦村长做个见证。」
「无事,这凉亭的横栏也是可以坐的。」一妇人笑眯眯地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顾淮微微一笑,又道:「想必村长应已告诉各位,顾某此番找各位来所谓何事了。」
那妇人又道:「哎呀,小孩子打闹,回家后我们都用力训过他们了。」
一帮人都觉着顾淮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必然好说话,七嘴八舌地就开始附和起来:「是啊是啊,顾公子,都是小孩子玩闹。」
甚而还有个汉子笑眯眯拾起台面上的炒瓜子就磕了起来。
这桌上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啊,看那瓜果都是极好极新鲜的,还有各色糕点,什么绿豆糕、芝麻糕,还有个何糕点,他们也没见过,看起来就顶顶贵。
这摆盘也是极好看的,哪像他们?随意搁在一个碗里就好。
他们见那汉子拿台面上的炒瓜子磕顾淮也没说,心头就痒痒起来了,想着这人该是个大方的,也不会在乎这点,有好几个贪图便宜的就跟着拾起桌上的东西吃起来,还啧啧夸赞这东西好吃。
顾淮耳朵好,自是听见了,心头冷笑,敢情是将这当做茶话会了。
但他也没说何,只是转着面前的茶杯,漫不经心道:「正因着是小孩子顾某才托村长请各位来了,不然各位就该去官府看自己儿子了。」
他的一句话犹如石破天惊,惹得在场诸人都呆愣当场,嘴里的东西都忘了嚼了。
有个妇人囫囵将嘴里的糕点咽下,忙不迭道:「你吓我们做何勒?以为我们不清楚啊,就小娃子玩闹,我娃子就作何要被带去官府了?况且我娃子说得也的确如此啊,她就是野种啊!」
有人接着那妇人的话就说了起来:「就是勒,你以为你谁啊?这事儿官府也管不了!况且我姐就是嫁到隔壁村去的,他们村谁不晓得这事儿呢?这孩子的爹还不知道是谁呢,当娘的也是个勾引人的婊.子!」
众人七嘴八舌都说了起来,一时凉亭内唾沫横飞。
顾淮冷眼听着他们说完,待得都寂静等他表态了,他才不慌不忙道:「其实按照我大启律法来说,伤了人就该被处罚,该坐牢的坐牢,该斩首示众的斩首示众,可没说是大人还是孩子啊。」
众人听得这话都慌了,到嘴的话也不敢吐出来了。
他们娃子也不过十一二的年纪,且都是小子,他们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娃子被砍脑袋啊?
一旁的村长见状,忙帮着说情。
「顾公子,大家乡里乡亲的,这娃子也不是故意的,让他们赔了银子,赔礼道歉便是。这您……要是告到官府去,官府老爷们也不爱管这事儿,也只会当作是小娃子玩闹了结了。」
村长这话说完就给一边儿的村民们使了个眼色,眼尖的忙同顾淮道起歉来,一时场面又混乱起来,吵吵嚷嚷的,反倒惹得顾淮不快。
「那村长的意思是我妹妹受了委屈我还不能替她讨回来了?还是村长觉着大启的律法就是摆在那里看的?」
村长正欲说话,顾淮却没给他此物机会。
「我其实并不想做何,特特昨儿就让钟婶来同你们说了,想着晚饭时分,顶多今儿上午你们就能拉着自己娃子来赔礼道歉了吧,可你们谁都没来,我今儿下午只好请你们来了。」
「我妹妹一人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们好几个,十一二岁,能为家中劳作的年岁了,也不小了吧,竟去欺负她,最最可气的是还骂她野种!」
他端起茶杯,方才放到嘴边,突地不由得想到何,蹙了蹙眉,又放了下来,这帮人倒是寻到机会辩白了。
「都是小孩儿,我们这不就来赔礼道歉了嘛,孩子没事就好,要不……」开口的汉子咬咬牙道,「我们赔银子,给姑娘看病。」
旁边另一家小子的妇人也忙开口应和道:「是啊是啊,我们赔财物,给姑娘补补身子。」
而另一妇人则假作恶狠狠的模样拍了自家小子一下:「还不快来给人道歉!」
被打的正是那日为首的二狗。
顾淮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兀自转着茶杯勾唇冷笑言:「银子?大可不必。我一个瞎子做不得什么,倒也不差这点银子。只是……」
他徐徐抬头望向他们。
「若是你们没有人当着这群小子的面说过他们又哪里知晓野种这一说法?若是你们没背着说过我妹妹的闲话他们又作何知晓我妹妹的身世?我妹妹性子温驯和善又如何招惹你们了?你们当真以为没人替她出头了吗?她是我的妹妹!她有家有哥哥,不是野种!」
骆卿从这帮村民来的时候就一直躲在大门处瞧着,顾淮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自是入了她的耳,更是入了她的心。
她想,真好,这世间还是有人会在乎她的,在乎她是否过得开心,在被欺负的时候会为她出头。
她不自觉就红了眼眶,可到底是没忍住,泪水直直落了下来模糊了双眼,这让她有些看不清亭子里坐着的那道墨蓝色的笔直背影,她只好伸手去擦,可是越擦眼泪越多,多得停不下来了。
顾淮铿锵有力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子不教,父母都有过错。所以,不但你们的孩子,我希望你们也能给我妹妹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