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活了半辈子了,要是跟谁拌了嘴、吵个架,从不会理出谁是谁非,顺着日子过就是,日子长了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事情就过去了,哪里会赔礼道歉?
大人总要比小孩更难将抱歉说出口。
几对父母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顾淮可不管他们那么多,回头温声唤躲在门后的骆卿:「卿卿,还不出来?躲着作甚?」
骆卿擦了擦眼泪,实在擦不干,也不管了,提着裙摆直直就冲进了顾淮怀里。
顾淮不察,身子往后仰了仰,好在很快稳住了,只是他立时觉出前胸这块儿有些不对,不消多会儿就濡湿一片。
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了骆卿的头顶:「傻卿卿,哥哥在这儿给你撑腰呢,没人能欺负了你去。」
好半晌骆卿才止住了眼泪,只是想起这般多的人又不好意思起来了,一手拿帕子擦眼泪,一手紧紧拉着顾淮的衣袖,可她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手上蓦然传来一股温热。
她忙不迭抬眼去瞧,就见自己的手被哥哥的大手给攥住了。
这还是哥哥第一回主动牵我的手呢。
「想好了吗?」顾淮对着村长带来的那一帮人又是一副冷淡神色。
二狗也知自己闯祸了,率先站出来道歉了。
「是……是我不对,对不住,骆卿,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跟你玩儿,你……你长得好看嘛,比村子里许多姑娘都好看,我……」
二狗说得自己面红耳赤的,可都说到这儿了,他干脆直接弯腰给骆卿鞠了一躬。
「反正就是对不住你!我就是……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会努力的,到时候……到时候……」
听得这话骆卿脸霎时红了起来,不知该当如何。
这番话说得顾淮都哽了一哽,没想到这娃子小小年纪就在觊觎他们家的卿卿啊!
这就好比自己悉心养了许久的白菜被猪给拱了!
他不许!
他当下就没好气地打断了二狗未完的话:「我们家卿卿还小呢,我没想给她说亲!」
别妄想!
说着他犹觉气不过,一手拾起台面上的折扇‘砰’地一声就将其打开猛地扇了起来。
顾淮这话说得骆卿的脸涨得更是红了,她赶忙摇了摇顾淮跟她相握的手,娇嗔道:「哥哥……」
顾淮才惊觉自己反应过大了,清了清嗓子,道:「小孩子,交交朋友是可以的,别的,还是以后长大再说吧。」
二狗像是受了鼓舞,抬起头来还在说。
「好……我一定会努力的,努力配上骆卿。」
二狗的母亲一抬手就拍在了二狗的脑袋上:「小子就会给我惹事,人骆卿多好看的姑娘啊,被你们欺负!」
有二狗打了头阵,还缓和了番气氛,二狗父母这厢就好开口道歉了。
其余的那些个村民也深知是自家孩子没理,也怕顾淮当真逮住他们不放,也纷纷跟着赔了不是。
至于惹事的那些个小子,垂头丧气地也跟着道歉。
骆卿也不是个爱记这种仇的,摆摆手,说原谅他们了,此事也就算揭过了。
待一帮人呼啦啦地要走了时,顾淮脸上又带上了温和笑意,还将桌上的瓜果糕点都分给了几个小子。
小子总是要皮实些,犯错惹事也不是这一回两回,也有被父母训的时候,这会子见有吃的方才的气只不过、委屈尽皆给抛诸脑后,只有一两个还记仇的顾淮也不理,也不怕他们敢再欺负骆卿。
待人都走了,骆卿才担忧地问道:「哥哥,他们不会记仇吧?毕竟都乡里乡亲的,要是……」
顾淮摇了摇头:「不打紧,有哥哥。再说,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就是这么个理儿。我们家卿卿可还有得学呢,至于这说亲的事儿,还早着呢。」
骆卿没不由得想到顾淮还惦记着这事儿了,直接一屁股坐到地面,脸埋到了顾淮膝头:「哥哥,别说了。」
顾淮失笑言:「好好好,哥哥不说了,起来吧。」
骆卿没打算起身,头还是搁在他的膝头,只是侧着脸抬眼望着低头对着他的顾淮的俊脸,撒着娇道:「不,卿卿才不要呢,卿卿就要这样赖着哥哥。」
顾淮开怀大笑了起来,出手一下下轻抚着骆卿的秀发,不无宠溺道:「好,卿卿想这样便这样。」
骆卿本就是想撒个娇,没成想竟直接趴在顾淮腿上睡着了,待她醒来后还保持着睡着的姿势,只是身上多了件秋日穿的披风。
「醒了?」顾淮沉稳的声线自她头顶响起。
她一抬头就迎上顾淮打趣的笑容,霎时羞红了脸:「哥哥怎地不叫醒我?这披风……」
「方才钟婶来过了,我让她去我衣柜里拿的。」说着,顾淮便将骆卿一把拉了起来,「腿该麻了吧,坐会儿。」
骆卿坐到了一边儿的石凳上,正揉着自己的腿,突地想起顾淮也那般久没动了,忙抬头问道:「哥哥的腿也麻了吧。」
顾淮突然心生逗弄的心思,故意摇头叹息道:「腿是麻,过会儿也就好了,只是我竟不知我们生得如此玉雪可爱的卿卿睡觉竟会……」
说及此,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骆卿一阵紧张:「怎么了?」看顾淮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她更是着急了,「打呼了吗?还是磨牙了?还是说梦话了?难不成……流口水了?」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我感觉没有啊。」
顾淮拿着折扇点了点骆卿:「自然没有呢,都干了,我这衣摆都干了。」
骆卿一阵哀嚎:「不会吧?」
作何办?她在好看哥哥面前脸都丢尽了。
她对此耿耿于怀,还兀自懊恼地捂着自己的嘴。
「我真的流口水啊?哥哥。我依稀记得我以前睡觉都不会流的啊。」
「哈哈哈哈……」顾淮禁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骆卿终究回过味儿来了:「哥哥,你骗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淮还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肚子在笑:「谁叫我们卿卿那般好骗呢。哈哈哈……」
「好啊。」骆卿对着自己的食指吹了吹气,「那你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顾淮还在笑:「你要干何?要干何?」
骆卿没回他,直接上手戳中了他的胳肢窝,听得他狂笑起来,又对着他的肚子下手了。
顾淮最是怕痒,笑得连连讨饶,眼角都沁出泪来,整个人都要摔到地面去了,骆卿这才罢手。
顾淮被骆卿整得没力气了,整个人都趴在桌上,可嘴角还是止不住地笑。
骆卿见了也很是欢喜,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哥哥如此开怀大笑,以前的他虽也笑着但她感觉着到,那并不是真心的笑容,不过是一种惯性,对着旁人戴着的面具。
只是……要是哥哥眼睛能瞧清楚就好了,那样笑起来该是何等的顾盼生辉啊。
夏日跑过,秋季走过,转眼已是冬日。
今日,骆卿吃了晚饭就钻进了自己屋里没出来,这让顾淮有些担忧。
他敲了敲骆卿的门,唤道:「卿卿,作何了?你今儿不来陪着哥哥说会儿话,读会儿书给哥哥听吗?这冬日也该添置新衣了,明儿我们去县里买两身衣裳吧。」
他等了等,里面久久没传来骆卿的回答,他有些急,又猛地敲了几下:「卿卿,到底怎么了?你是存心让哥哥着急是吗?」
半晌,他竟听得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他心头一紧,也不顾什么礼节了,直接推门而入,循着哭声坐到了床边,出手去摸索了半晌总算是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人儿。
「卿卿……」
他话还没出口骆卿直直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哥哥,卿卿……卿卿怕是不能陪着你了,卿卿要……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