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卿还是不愿放弃,本想私下问问成景的,奈何还有大半月就要过年了,书院却是放了假。
宋元春听得这消息,当夜忙请了骆文来,是美酒佳肴,好一番下功夫,就是想让骆文将骆如烟也带上。
就在她苦于寻不到机会问成景的时候,骆文却打算借由她落水当日成景救了她的由头,带着她上门拜.谢宣平侯。
骆文不傻,斟酌思量了好一会,到底还是没答应。
「我带着小五去是为了感谢小侯爷于小五的救命之恩,那是拿着这由头去送礼的,若是连如烟也带上,哪里像话?旁人还以为我们是说亲去的呢!那郡主娘娘是好惹的吗?」
谁不知晓宣平侯和淑华郡主生了三个孩子,就生了成景这么一个儿子?那可是跟个宝贝疙瘩似的,也是他们家敢肖想的?
骆文于后宅之事是糊涂,但于人情世故一道他还是拎得清的。
宋元春在骆文面前何时吃过瘪?还不是她一撒娇,骆文是什么都会依了她?这会子听得骆文这般说自是不甘心。
「我们家如烟又作何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知书达理,哪里就不能配勋爵世家的公子?」
「这就不是一人事儿。」
宋元春本是坐在骆文腿上的,此时却是被骆文放了下来。
宋元春更是不干了:「怎么就不是一人事儿了?」
骆文一手搭在桌上,脑袋偏向了别处:「这怎么就是个事儿了?」
想了想,态度到底软化了,他又对着宋元春哄道:「我这次去是为了探探宣平侯的口风,想着跟他交好的,又不是为了说亲,带两个孩子,还都是女娃,哪里像样?」
「那你不是要带着骆卿去嘛。」宋元春嘟着嘴,又凑到了骆文面前,拉着他的手撒娇道,「主君,你就让烟儿跟去嘛。说不得那小侯爷也欢喜上咱家烟儿呢?」
她将骆文的右手抱在怀里,整张脸凑到了骆文的肩头:「你想想啊,咱们烟儿明年二月就要及笄了,你不着急吗?你不是最疼烟儿的吗?」
骆文抽回了手:「何事儿都能依你,就这事儿不行!」
宋元春瘪了瘪嘴,背过身去不理骆文。
骆文叹了口气,两手按在她肩上,细声哄道:「这勋爵世家望着体面,咱们烟儿嫁去也只能做妾,饶是小四嫁过去,也只够做个贵妾的,还不如家世比咱们差点的,但上进,有前途的,做个正妻,岂不是很好?你且放心,我定会为咱们烟儿好生相看的。」
一听这话宋元春就不乐意了,当下就火了:「何叫比我们家世还要差点的?主君,你这是将烟儿往火坑里推啊!那日子作何过啊?」
骆文耐心哄了宋元春许久,再好的脾性也被她给磨没了,偏她还说了这般话,他也火了,一拍桌子道:「我是烟儿的父亲,家中孩子,宋元春,你摸着良心问问,我是不是最疼烟儿了?谈不拢咱今儿也甭谈了!」
话罢,他穿上一面儿的外衫就出了门,让候着的随侍给自己披好披风就气冲冲地出了如春园。
他又不想去宋玉静的屋子,让她看笑话,转道便去了王晴歌的屋子,想听听她温言细语的安慰。
宋元春见人走了也知自己今儿过于任性了,忙让人去盯,却是得来骆文往王晴歌屋里去的消息。
她气得牙痒痒,一怒之下将桌上的碗筷都给砸了!
骆如烟这时候还没睡,一直等着听自家娘亲的好消息,刚开始还好好的,没成想没一会儿就听得她屋里暴涌了一阵争吵,随后就是自家爹爹甩门而去的声音,她不敢出去,又等了会儿,再出来就见自家娘亲将台面上的东西都给砸了。
她抓着门框,追问道:「娘,作何了?」
宋元春勉强笑了笑:「没事,你回去睡吧。」
骆如烟没得到消息,自是不肯,又迟疑着追问道:「是不是……爹爹不同意?」
宋元春点了点头,又抬头对她笑道:「没事啊,娘再想办法。」
骆如烟摇头叹息:「爹爹都生气了,你还想什么办法?」
说着,她也不管宋元春反应就跑进了自己屋里。
骆卿可不管他们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只想着自己那支钗子,这都半月了,她是茶饭不思的,好似没了钗子便没了念想,隔个两日就要手书封信给顾淮,却又不寄出去,可是急坏了青杏和红梅。
这厢她听得自己要跟着骆文去宣平侯府,心中总算又有了些盼头。
骆文同骆卿同乘一辆马车,瞧得她心不在焉的,禁不住就多叮嘱了两句。
「宣平侯府比不得在咱们家中,更比不得在书院,那是勋爵世家,小侯爷的母亲更是恭亲王最为宠爱的郡主娘娘,你说话做事都得妥帖,当心些。」
骆卿微微一低头,恭敬道:「是,父亲,小五都记住了。」
到得宣平侯府,待家丁递了拜帖给门房,门房出来请了,骆文和骆卿才下了马车。
进得正堂内,宣平侯和淑华郡主已坐在上首等着了,骆文先上前躬身作了个揖,而骆卿则落后一步,在骆文身后方同人行了个礼。
宣平侯笑言:「不必多礼,请坐吧。」
骆文谢过宣平侯,带着骆卿在一面儿的官帽椅上坐了下来。
骆卿怕给骆家惹出事端来,就微微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在那边听着,也不多看,也不多言。
就听得骆文道:「是这样的,上月,小女如卿不慎落水,幸得小侯爷相救,下官心头一直惦念,打算来拜.谢小侯爷,奈何衙中事情还未了解,也怕扰了侯爷和郡主娘娘,如今快要新年了,想着朝中也休沐了,特来拜.谢小侯爷。」
说着,骆文又起身作了个揖。
骆卿见状,紧随其后。
宣平侯摆了摆手:「应该的,骆侍郎不必多礼。」
淑华郡主显是受过宫里教养的,无论体态打扮亦或行为举止都分外端庄,这会子便轻声吩咐一面儿伺候的妈妈,让她去把成景叫来。
成景在外是潇洒不羁了些,但在长辈面前向来恭敬有加,加之又听得骆卿来了,心头不自觉带上了丝丝喜意,更是迫不及待往正堂去了。
成景到得正堂,骆文免不得又说了些场面话,成景同他推辞一番,他这才招了骆卿上前。
「如卿啊,来,好生谢谢小侯爷。」
骆卿起身,恭敬规矩地同成景行了一礼:「如卿在此谢过小侯爷的救命之恩。」
成景起身回了一礼:「五姑娘不必如此,举手之劳罢了。」
淑华郡主微微勾了勾唇角:「说起这五姑娘,本郡主倒是突然想起,这五姑娘不就是舒夫子钦点去白鹭书院上学的嘛。」
骆文忙接道:「嗨呀,也是小女不懂事,顶撞了夫子。」
成景笑言:「五姑娘的勇气才真真是让人佩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骆卿自从丢了那支钗子后就魂不守舍的,除了看医书,研究药方子,做事总也打不起精神,听得人夸了,这才微微地回了句:「小侯爷谬赞了,是如卿鲁莽了。」
淑华郡主从方才开始就一贯细细打量着这骆卿,见得她精气神全无,在心头微微摇头叹息,只觉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真小气,白瞎了一张脸,面上却是不显。
她多少知晓朝中那些个门道,虽说不是很喜欢骆卿这样,但还是带着成景邀她去了后花园,留出屋子让宣平侯和骆文说话。
成景自也瞧出了骆卿的不同,不似前两回见面,眼中没了光,似是被乌云遮住,整个人都黯淡了起来。
奈何他母亲一直在,他也不好多问。
几人行至后花园只不过坐了半晌,一妈妈却是来了,似有急事,俯身在淑华郡主耳边说了几句,淑华郡主听罢,当下就站起来准备走了,只不过临走前让成景好生招待骆卿,又敲打了边儿上伺候的丫鬟们一番,这才离开了。
淑华郡主走了,骆卿正打算开口问,成景倒是先开了口:「五姑娘,我们走走吧。」
骆卿也想着这个地方这么多人,委实不好问,听得他这话就点头答应了,谁知那群丫鬟还打算跟着。
成景也瞧见了,道:「你们别跟着了,五姑娘自有丫鬟,我这边有全平伺候着便是了。」
一众丫鬟都知晓,这全平既是书童也算是随侍,跟着小侯爷多年,自然能伺候好小侯爷,况那五姑娘身旁也还有人,倒也不会传出何,她们也不上前自讨没趣了,就在亭子里守着。
走了几步,成景才追问道:「五姑娘,你这是作何了?怎么感觉你一直忧心忡忡的?」
骆卿咬了咬唇,才道:「是骆卿落水那日将钗子给弄掉了,那钗子于骆卿很是重要,不知小侯爷可瞧见了?」
成景突地忆起前几日在书院听了一耳朵有两个家丁说谁的钗子掉了,没想到是在说骆卿,想了想,他才问道:「何样式的?」
骆卿听成景这般问,心头升腾起了满满期许,眼睛都要亮了几分:「是银质的,钗头是由粉白色的玉雕成的一朵梨花,是特制的,只此一支。」
成景想起几回见骆卿她好似都戴着那支钗子,原来那物什对她如此重要,她这般模样该也是因着钗子掉了,如今以为他见过才有了几分以往见她的那副灵动模样。
他实在不忍见她眼中的光黯淡了去,便笑道:「自是见过的。」
骆卿眼中光芒更盛:「真的吗?可算是寻到了,刘大哥帮我翻了池塘也没寻到,原是被小侯爷寻到了,骆卿在这里谢过小侯爷了。」
成景听到提及刘霄却是不高兴了,双手背在身后方,勾唇笑言:「五姑娘,这天下可没有这般好事的,一句谢就想将我打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