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祸事登门

「学知桥到了，要下车的赶紧下车。」

售票员大妈的一声吼，路行远、朱大肠、李栀枝三人，恋恋不舍的下了极为暖和的公交。

夹杂着雪渣的冷风袭来，刚下车的一行人全都打了个激灵，路行远左右一瞧，差点笑出声，这场雪来的太蓦然，好些人来不及做准备，这会统统缩头夹腿，宛如一只只大鹌鹑。

「我先回了。」李栀枝向紧拽着布褂两边的路行远，还有仿佛不知冷为何物的朱大肠两人道。

「天这么冷，不跟我们一起去涮火锅？」路行远追问鼻头已经红彤彤的李栀枝。

李栀枝尽管身有隐疾，但吃上面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她是医生，懂得营养平衡的道理。

一只脚踏进了风雪中的李栀枝先是摇头道：「不了，不了。」

随后又想起何的道：「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来医学院找我呀。」

说音刚落，业已将白色针织毛衣衣领立起来的李栀枝，再不迟疑的小跑进了风雪中，背后的长马尾瞬间舞动起来。

「小心地滑，跑慢点。」路行远冲着李栀枝的背影大喊的一句，引得朱大肠频频侧目，「咋啦。」路行远问朱大肠。

朱大肠收起了平时的玩笑脸，认真道：「真动了心思？」

「唉，这个地方面事情比较复杂，你不懂。」

路行远晦暗不明的解释过后，为了不让朱大肠追问，他又加快语速道：「我快冻死了，赶紧回寝室添衣服，然后出来吃火锅。」

朱大肠颔首表示没意见后，路行远率先跑动起来，不大一会就甩开朱大肠，到了燕科院校门前。

「路哥，路哥。」

校门前，紧裹着军大衣的李德江再次出现，路行远尽管高兴，但脚步却丝毫不停：「等我会，我回寝室加件衣服，马上出来。」

路行远一面让他们起身出门出门吃火锅，一边翻开了个人储物柜，他把柜子翻了两遍，终究只翻出老家带来的一条线衣。

回到306寝室，赵国章、孙大圣两人躲在被窝里抱着书本。

瞧着柜子里深藏的，厚厚的几沓大团结，在瞅瞅身上的布褂、布裤、解放鞋，路行远从未有过的觉着自个对自个有点残忍。

他来燕京这段时间，竟然没为自己买过哪怕一件像样的衣服。

且还是在深藏巨款的前提下。

眼见着赵国章、孙大圣两人都披起了家中父辈的军大衣，路行远狠下心从柜子里多拿了几张大团结。

他准备吃完火锅后，也去百货机构买上一件耐用、保暖的军大衣，顺带为自己添上几件像样衣服。

「这一趟咋样？」

校大门处，路行远问不久前，又偷摸着去了一趟深圳的李德江。

李德江来的勤，早认识赵国章三人，所以先是和赵国章三人打了个招呼，才回路行远道：「黄海那边的货能用的都翻出来，也只有212件，业已统统被我带赶了回来了。」

停顿了会，李德江又道：「我问他们厂明年还生不生产束身裙，他说他也不知道，厂里每年具体生产何，都由香江的那位老板说了算。不过在我加价之后，他答应不管生产何，只要看上去有瑕疵的服装，都先给我们留着。」

李德江说完，心思重重的望着路行远。

束身裙一旦断货，就变相的断了他和路行远两人的财路。

刚尝到赚财物滋味的李德江，想到明年可能又得以捡破烂为生，心里的滋味那是相当难受。

「路哥，我觉得明年卖完最后一批束身裙，我们也去搞磁带、电子表、随身听，这些电子产品现在好卖的很。」

「不成，搞衣服这些小商品被逮了或许事情不大，但要是通过深圳那边，把外面的电子产品带到国内，在你头上按一个投机倒把，破坏市场的罪是肯定的，你既然跟着我，我指定不愿望着你去吃牢饭的。」

路行远先是否定了李德江的提议，接着又宽慰道：「束身裙如果没了就没了吧，裙子生产又不是复杂技术，好仿造的很，明年就算国营厂反应只不过来，理应也会有不少小厂仿造，能让我们赚了小2万块钱，我业已很满足了。」

李德江倒卖电子商品的念头一起，路行远瞬间就给按了下去，倒不是他胆子小，而是赚钱的路子多的很，没必要拿自己的人生冒风险。

真正有脑子的人，早就利用赚到的第一桶金成功转为了正经商人。

路行远卖螃蟹，卖衣服也算倒卖货物，但这样的倒卖，就好比家里的菜园菜太多，吃不完，拿去市场贩卖。就算在严重一些，被抓被逮了，最多没收财务所得啥的，不至于囫囵进去。

不过要是量太大，引起市场波动那就难说了。

而路行远的下一个赚钱计划，或者说，他自己认可的第一桶金，大概就会只因量大从而产生一定的风险。

但这个险路行远觉得要冒，只因一旦成功，他就能够脱身上岸了，虽然他涉水并不深。

一念到此，路行远问李德江道：「我让你向黄海打听的氨纶面料，你打听了吗？」

「啊，对，问了，他们那小厂没本事生产氨纶，都是从外面买这种面料，不过这种面料用的很少。黄海还好奇你怎么懂面料呢，我说你是首都的大学生，他才恍然大悟。」

想起路行远在他南下深圳时，特意交代过的事，李德江虽不解，但还是记在了心里，这回也把黄海的回答带了回来。

「路哥，这何氨纶的，是干何用的，也是做衣服的？」回完话，李德江十分好奇的问路行远。

「做裤子用的，只不过这事不急，我还得再想想，等过完年再说。这会先去吃火锅，朱大肠他们估计等急了。」

路行远跺着脚说完，领着李德江直奔老杨菜馆。

老杨菜馆，赵国章三人业已开吃，路行远也不唠叨，拉着李德江便动手。

同学是同学，生意伙伴是生意伙伴，这一点，路行远分的很清楚，他从不在同学面前谈及贩卖裙子的事。

几人闷头一阵猛吃，缓和了身体上的凉气后，才端起酒杯开始你侬我侬起来。

路行远还是第一次和李德江喝酒，想到今年的生意至此便算完美结束，他笑着给李德江拜了个早年。

「家里有弟弟妹妹吗？我顺便把过年红包给了吧，下次见，估计得年后了。」路行远两过李德江家门而不入，不是很了解李德江家的情况。

「有个小妹，不过红包就算了吧，他和你同年的。」

一听是同龄人，路行远无奈道：「得，那我就不强求了，小妹叫啥，前两次去你家没见过啊。」

「小妹。」李德江见路行远疑惑，笑着加了句：「李小妹，在通州那边的纺织厂上班，平时都住厂区宿舍，是以你没见过。」

会过意的路行远不由得失笑言：」这名字取的好，不容易被人欺负。」

从李小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名字行远，还有路正阳的名字正阳，路行远都不得不佩服路建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爸路建国能掐会算似的给他起名行远，这下行的确实够远，直接离家上千公里。

而路正阳从小到大，尽管大错没有过，但小错也不少，缺的还就是个正字。

路行远嘟囔名字命理之说时，老杨菜馆那14寸熊猫电视发出一声刺耳叫声，吓了他一跳，转眼瞧去，才知晓原来是梅超风出现了。

83版《射雕英雄传》去年一经引入内地，就引起了万人空巷的场面，大夜晚拧着小板凳去看《射雕英雄传》的人，跟农村昼间赶集似的络绎不绝，风雨无阻。

那会家里有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真的是十里八乡的团宠，没好几个人敢得罪，一旦惹的主人家生气关了电视，怕是要被喷个狗血淋头。

导致这种奇怪现象的出现，一是老百姓手中没财物，舍不得花上好几百块财物买那14寸的黑白电视机。

二是源于国家贫穷，没法为老百姓提供更多的娱乐设施。

但反过来一想，生活在80年代作何说也有收音机、电视机等为数不多的乐子可寻，在往前几年，那唯一的乐子可就只有生孩子了。

生活可不得一步一步来么！

电视上，梅超风和江南七怪打的风生水起，路行远五人躲着外面的风雪，一面涮着羊肉，一面喝着老白干，也是好不自在。

「赵国章在不在里面，路行远在不在？」

路行远几人吃着火锅，望着电视的档口，一人仿佛辅导的声线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路行远起身透过人群往外一瞧，发现真的是韩训后，忙推攘着人群往外挤去，等快到了外面，路行远瞬间头皮发麻。

校务处主任、辅导员韩训、穿着制服的公安，拎着相机的是啥单位？报社？

「mmp，我尽管用几百件束身裙赚了1万多块钱，束身裙的质量也算不着多好，但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路行远迈出门的刹那，心中疯狂腹诽着：「今儿个可真是祸事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