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辅导,你找我呀?」
老杨菜馆门前,路行远嗫嚅道。
他这会在没有卖螃蟹、卖裙子是小事一桩,最多没收钱财的想法了,毕竟对面架势实在太足,学校领导、公安、媒体统统登门,明显是要抓典型的意思。
想到柜子里好不容易赚来的一万多块财物就要充公,自己大概也要锒铛入狱,最后被学校除名,撵回老家,路行远不由得哭丧起脸。
「真是一招不胜满盘皆输啊!」
路行远心中无比郁闷之时,也在左思右不由得想到底是哪出了问题,他做事足够谨慎了,无论是去深圳,还是摆摊,都是沾一沾就走,没有长时间停留。
这年头也没个监控,作何会被人找上门?
除非被人举报,路行远若有所思。
眼见路行远往老杨菜馆门口一杵,动也不动,辅导员韩训不由气急:「路蛮子,你发何呆啊,赶紧过来。」
「哦。」路行远硬着头皮,龟爬似的走向韩训。
韩训实在是受不了蓦然拖拉起来的路行远,匆匆两步将他拉到身旁,指着不极远处的一位公安,和一位老者道:「那位是街道派出所的钱所长,老先生是王子文先生,旁边是她儿媳于冰女士,你认识王子文先生吧。」
路行远瞄了眼一身棉质西装,风度翩翩的老者,摇头道:「王子文?不认识。」
韩训的再三询问下,路行远依旧摇头,他的确不认识啥王子文,王子慧到是有可能认识,他奶奶好像就是叫王子慧。
「得,我也不问你别的了,就问你今天是不是去爬八达岭长城了,随后还救了个老人,你看王子文先生像不像你救的那位老人。」
韩训的一通话说的路行远那是心花怒放,原来不是自己卖裙子的事暴露,而是李栀枝白天在长城上救的老人仿佛是啥大人物,这会此刻正动用力气,寻找当时施以援手的人。
想到自己做贼心虚,一通乱七八糟的猜测,只是一场乌龙,路行远匆匆点头,语速也顺溜了起来:「对啊,我们寝室四个人都去了。」
他一面说着,一边又一次瞅了瞅王子文,这下感觉王子文有点像那脸都冻青的老人了。
与此同时,早就来到两人旁边的老者,澎湃道:「路同学,今日真的感谢你了,不是你和那位女同学,还有那位胖同学,我今日就要一命呜呼,怕是没有与亲人团聚的机会了。」
面对神情激动的王子文,路行远有些羞愧,毕竟他当时的所作所为,是在李栀枝的引导下,才做出来的善举,真正医者仁心的是李栀枝。
虽说没有李栀枝,他也会帮着救人,但今日救人的主观因素,到底还是只因去寻找李栀枝碰上了。
王子文与儿媳于冰低声交谈的档口,路行远也贴近韩训,悄悄追问道:「韩哥,你们这么大张旗鼓的,这人何来头?」
「听说他儿子是这次来到燕京洽谈投资的香江商团成员之一。」
路行远颔首表示懂了,这是无意间救了个有钱人的老子,接下来的程序估计就是拿钱报恩了。
不出路行远所料,不大一会,王子文的儿媳于冰在客套了一番后,递给了路行远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路行远咂咂嘴没接,不但没接,表情更是明摆着的不屑,他是为老头不值啊,一条命才值一千块财物。
可没想到,他的这份不屑被于冰认为是嫌钱少了,众目睽睽下,于冰又从皮包中拿出一沓大团结,与原本的合到一起后,冲着路行远叽叽哇哇的说了一通,在座大部分人听不懂的粤语。
路行远嘴唇紧抿,表情依旧不屑。
「不知所谓,2000块钱,够你父母赚好几年了。」于冰用蹩脚的普通话批评起路行远。
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之下,老公公也在旁边,她早就冲面前的贪婪小子吼了出来。
与此这时,眼看好事要变坏事的辅导员韩训,也捅咕着路行远劝道:「蛮子,这么多人望着,差不多得了,2000块钱真不少了,而且还有媒体在。」
被人误解,路行远也不着急,而是先对着韩训来了句,「不是那么回事。」
随后,冲着于冰没好气道:「你说你一人女的,心思咋就这么龌龊呢?一会给钱,一会加财物的,我有说过嫌钱少,我救你老公公的时候,有想过他是有财物人的老子?有财物就这么了不起?啥事都可以用财物解决,你咋不用财物把自由女神像买下来呢?我看你整个人都掉钱眼里得了!」
「糟了,蛮子这是犯驴劲了,要我说,拿了财物在随便客气两句把人打发了,咱们继续吃着火锅唱着歌多好。」
于冰气的脸色通红,她老公作何说也是香江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般人哪敢给她脸色,没想来内地的第一趟,反被路行远没头没脸的给臊了一顿。
路行远对于冰的一顿呵斥,看的人群中的朱大肠懊恼的直拍大腿。
「爸,看见没,不是我小气,是您的救命恩人不领情,这下怪不了我吧。」于冰反过头,气冲冲的对自己的老公公出声道。
「你这话我就又不爱听了,王老先生能亲自找来感谢,我就业已很满足了,甚至觉的没必要这么隆重的登门道谢,因为对遇到困难的人,不求回报的施以援手,是每个人该做的事。何况,我还是燕京科技学院的学生。」
路行远瞥了眼脸色不太好的韩训,又匆匆加了最后一句话。
原本此刻正气恼路行远,没有组织,没有纪律,擅作主张的校务处主任和辅导员韩训,在路行远大义凝然的一番话后,瞬间气消云散,燕科院出来的学生能有此觉悟,可不就是燕科院培养的好么。
在他们想来,这是一次值得登报大书特书的事件,他们甚至草拟好了标题和一小段内容——《燕京科技学院中一级学生路行远不畏生死,勇救外商!》
至于内容,有路行远提供的救援方式,自然也离不开学校平时的谆谆教导。
刹那间想通的校务处主任,撇下韩训匆匆回校,准备请示上级。
而不明所以的路行远已经和朱大肠四人合到了一处。
他觉着事情就这么了了挺好。
他不需要对方花财物感谢,只因他第一意向不是去救王子文。
他爱财物,也在偷鸡摸狗般的赚着财物,但他绝不接受别人居高临下的施舍。
他也没心思管你是不是外商,外商不外商的和他一人学生有屁关系。
面对儿媳和路行远的唇枪舌战,王子文表现的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叹着气离开。
「老头何来路?」人群散去后,朱大肠问起路行远也曾问过的问题。
路行远耸耸肩:「儿子是香江那边的商人吧。」
「生意做的估计很大,不然不会连报社都跟来凑热闹。」赵国章插嘴道。
再回老杨菜馆,路行远出去这么小会功夫,几盘羊肉已经被吃的连渣都不剩,连铜锅都被撤了下去,好在钱也被李德江抢着付了,不然路行远心里非得滴血不可。
路行远撇了撇嘴,没应声,香江顶级豪门就那么几个,他是没听说过有姓王的,估计也就是赚了点钱,跟在商会后面瞎溜达的那种。
「对了,忘了跟你说见事,卖汽水的老头,让我告诉你,他家那边有大杂院卖,只不过要七八万呢,问你何时候有空去瞧瞧。」
李德江跟着路行远去百货机构的路上,拍着脑门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住哪?」路行远好奇道。
金鱼胡同口,他也就是闲聊般的和老头提过买大杂院的事,没想老头真挺上心。
李德江回道:「他就住在金鱼胡同。」
路行远心里有了数,七八万他暂时是拿不出来的,但花点钱买些东西,跟老头打好关系,很有必要,要不了两年,他铁定够财物买大杂院。
想到此,路行远对身旁的李德江道:「德江,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咱们就只能歇着了,但也不能全然歇着,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
「你直说想让我咋做,我坚决完成就是了。」李德江高兴道。
谈到苦和累,他在深圳干的是捡破烂,住的是刮风漏风,下雨漏雨的破屋子。
「其他的我还没想好,但有一条是我们明年急需的,那就是人。明年我想干波大的,但我们总不能凭借摆摊卖货,所以就需要那些走南闯北倒货的人。因此,年前年后这段时间,你得多和这些倒货的接触!」
「懂了,路哥你就放心吧,我从小在燕京城长大,这些年也不是吃干饭的,燕京城里哪些人是干何营当,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李德江信誓旦旦的保证过后,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路哥,你确定那个什么氨纶的裤子,就真的能好卖?」
「不是啥氨纶裤子,氨纶只是裤子的面料,我要做的是健美裤。」
见李德江一脸懵逼,路行远也不解释。
健美裤也叫踏脚裤、踩脚裤,没经历过满大街女孩都身穿健美裤那年代的人,没法感受被健美裤支配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