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突如其来的吼声,唬的并排站一起看热闹的路家三兄妹下意识的一哆嗦。
而方才发出吼声的人,正是他们的大伯路建军。
三人同时转头,这才发现路家村村道两旁,这会已经站了不下上百人。
路行远诧异的望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路建军,道:「大伯,你这是干嘛呢,怎么火急火燎的!」
光脚踩在雪地里,抵着膝盖的两只手还各抓着一支木屐,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的路建军大喘了两口气后,急匆匆的对路行远道:「大蛮,快追上三宝,别让他干傻事!」
「啥,前面那被撵的真是三宝哥啊,我刚还觉得有些像呢。」
路行远单纯的只表示了惊讶,让他一人人跑去追,肯定是不现实的,谁清楚路三宝惹的是多大纰漏,能不能用谈判的方式解决?
不等路家兄弟全聚起来,他一个人过去被锤了咋办。
撵路三宝的几人,看上去就不像好惹的。
但救还是要救的,这年头,一人家族的兄弟跟人打架,不去帮,村里人会瞧不起的。
尤其是在法律意识淡薄的农村。
路行远心里有了计较,便追问道:「大伯,追三宝哥几个人是哪个村的,我刚才也没看清楚。」
「唉呀,不是其它村的,是公安,你三宝哥的摩托车是偷来的,我怕他被撵急眼了,想不开,你快追上去瞧瞧。」
都火烧眉毛了,大侄子还站那犹豫不决,胡思乱想,生怕路三宝寻短见的路建军,简洁明了的道出了路三宝被追的缘由。
路行远目瞪口呆:「啊!」
赤脚站在雪地里的路建军急得跳脚:「别啊了,快去追啊!」
「清婷,给我衣服拿着。」
发现路建军业已急红了眼,路行远不敢怠慢,将三两下脱了下来的军大衣,往大妹手里一塞,急匆匆的追了上去。
路行远家住村尾,周围没有邻居,全是农田,等他见到路三宝一行五人的身影时,周边的麦田算是遭了殃。
庆幸的是路三宝不是乱串,而是一条直线往前疯跑,踩的只是一小片麦苗。
但事后赔偿算是跑不了了。
路行远一面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一面慢慢加速,好让路三宝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视野里。
至于追上去拦人,路行远想都没想过,路三宝本就只因个高腿长跑的快,这会又处在受惊状态,那还不得下死劲的跑,他是没本事追上去的,只能在后面渐渐地吊着。
路三宝绕着弯的这么一通瞎跑,到最后竟然跑上了省道,就这智商,吊在后面的路行远都为他捏一把汗。
也就在路行远忙里偷闲,抹着脑门上汗渍的时候,路三宝连同后面的公安全不见了,吓了一跳的路行远,急忙来了个百米冲刺,接着便迎头撞上了一位刚从灌溉渠岸下爬上来的公安。
路行远顺着公安爬上来的方向一看,不由魂飞魄散,此刻的路三宝竟然脱掉了棉袄、裤子,赤身裸体的站在了渠水里。
这一下,路行远想不承认他这位堂哥牛逼都不成了,这是要冬泳的架势啊。
小心翼翼的滑到渠下,脚底下便多出一串串,河边薄冰被踩后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你是他兄弟?赶紧喊话让他过来,天这么冷,他游不到对岸的,他是偷窃,判不了死刑,没必要现在冒生命危险。」一位公安同志眼见劝不了路三宝,只好语重心长的对路行远道。
「辛苦你们了,渠里的是我堂哥,我喊一下试试。」
路行远颔首说完,气沉丹田,秉着一口气冲已经开始划水的路三宝嚷道:「三宝哥,天冷水凉,你还不赶紧回来,人家公安同志说了,最多就是做几年牢,你非得现在把命丢了干嘛!」
喊完后,路行远对刚才发话的公安道:「没用,估计是听不见了。」
路三宝到底是他堂兄弟,他也不会说,路三宝这是狠下心要逃。
这一下,几人统统抓瞎,只能一面看着,一边祈祷路三宝精力够旺盛,水性够好了。
好在这两样,路三宝都不差。
「几位同志,抽根烟吧,岸边上怪冷的。」
天寒地冻的站在岸边上干瞪眼不是那么回事,因此,路行远发现裤兜里有烟后,赶忙给身旁聚精会神盯着路三宝的几位递去。
「不能要,不能要。」领头的公安摆手出声道。
「各位放宽心,尽管我不在你们系统里,但我的思想觉悟绝对够高,这不是啥贿赂,单纯的一支烟而已,况且我这个首都学生如果搞贿赂那一套,岂不是给母校丢脸?」
路行远说着,又将烟递了过去,这下几人一面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一边接过了烟。
能考上首都学校的苏北人可不多见,以后说不定就会是个人物!
路行远几人抽了两轮烟后,一直在渠里扑腾的路三宝终于也迎来了「曙光」,可没等他哆嗦着上岸,就被压倒在了芦苇荡里。
几位公安看的分明,这时送了口气,但当领头的公安发现,路行远脸上也挂着一副了然的表情,不由诧异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路行远通过最初匆匆上岸的公安,和他们几位不急不燥的表情,就已猜到,对面韩庄派出所的公安,不多时便要就位了。
「几位同志,大过年的,我家里事还不少,便先回去了,咱们有空再聊。」
路行远与几人道完再见后,匆匆上岸,家里估计要翻天了,他得回去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顺便让大伯路建军准备些衣服啥的。
「行,今日我们承你情,每个人抽了你两支烟,什么时候来所里,一并还给你。」领头的公安颔首笑言。
路行远笑着摆了摆手:「小事一桩,走了走了。」
看着路行远爬上岸,到了省道上,领头的公安问旁边的几人道:「你们觉得这人作何样?」
一位年龄偏大些许的公安道:「遇事不急不躁,脑子反应也快!我现在相信他在首都上学了。」
路行远来的快,回去的慢,花了二十来分钟才从乡里的大道回了村,还没等他到村口,每个遇到他的人都得问上一嘴,把他搅得烦不胜烦。
「大哥赶了回来啦,大哥回来啦。」
路家门前的村道上,路清瑶远远看见路行远后,就急匆匆的对着自家门口的一帮人喊了出来。
「大蛮,三宝怎么样了。」
埋头从水缸里抿了口冰凉的井水后,路行远没心没肺的回路建军道:「挺好的啊,能跑能跳,还能来一趟冬泳,公安都跑不过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路三宝这回可是把他给气的够呛,大过年的搞出这种事,丢人算是丢到了姥姥家,况且是全村只此一家。
别说他路行远觉着丢人,进村这一路过来,只要是没出五服的路家人哪个有脸问他,全都缩在了人群后面。
「你这叫何话嘛?」路建军急了。
「哎哟,大伯,你赶紧别说了,快回家给三宝哥找两件厚衣服,随后过个大概半个小时,送去派出所。」
好说歹说的将路建军劝走,路行远又对上了爷奶,面对这两人他没法敷衍,一老一实的将经过讲了一通。
「真的假的,三宝哥跑的比公安还快,还游到了灌溉渠对岸?」
听了路三宝的「英雄事迹」,路正阳情不自禁的发出一串啧啧赞声。
望着路行远脸色变冷,路正阳不由委屈道:「大哥,你搞没搞错,我又没说要学三宝哥。」
气的路行远一脚踹在他屁股下的板凳上,骂道:「很光荣?都说人穷志不穷,路三宝是人穷志也穷,你想学他,现在就给我滚蛋。」
「你大哥骂的没错,你此物小崽子以后也不得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玩小牌赌财物。」
路长贵一边咳嗽,一面骂着路正阳。
他今日被路三宝此物大孙子气的厉害,想想自己三个亲孙子,路三宝算是完了,路正阳小小年纪就有走上歧路的意思,又惊又怒之下,他也不得不当一回恶人,直接训起了路正阳。
「赌财物,打小牌?路正阳你这是要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啊你!」路行远冷着脸说道。
与此这时,赵梅更是以极快的速度拧住了路正阳的右耳,大怒道:「有礼了的不学,这些旁门左道学的倒快。你爸,你大哥读书多,识字快,你学不上,他们不会的小牌,你学起来倒是快,啊,说话啊!」
赵梅轻易不动怒,一动怒,那绝对是要手底下见真章的。
因此,这会不仅是路正阳,就连路清婷,和最小最调皮的路清瑶都老老实实的待在一旁,噤若寒蝉。
路行远这会也没精力管路正阳了,而是对爷奶道:「奶,日中留这吃饭。爷,咱俩先去后面的麦地里看看,三宝哥刚才一顿乱跑,踩了不少麦苗,你帮忙看看是哪几家的,该赔就让大伯主动赔,等人家找上门不好看呢,家里现在业已是乱糟糟一片,到时候别再拱火吵起来。」
「是此物理。」路长贵点着头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