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过年啦

除夕，晚。

路家东厢房，吵闹不停。

堂屋，赵梅和路三宝母亲李桂兰两人，正娴熟的将一块块用糖腌制好的猪油塞进面皮里，包着糖油汤圆。

而路行远则陪着他爷路长贵、他大伯路建军发呆。

他爷和他大伯是晚饭后联袂来的，目的不言而喻，为了业已被带离丰谷乡派出所的路三宝。

至于找路行远商量，自然是因为他异于同龄人的成熟，还有那万能的大学生身份。

「摩托车被公安骑走了，包里的一百多块钱和两包中华烟，我也偷着放进去了。大蛮，你觉得三宝还能有事不？」

路建军说完，狠抽了口烟后，一脸希冀的望着路行远。

「大伯，三宝哥的事，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照你想的这样，把偷的东西还回去就没事，国家还要法律干啥，世界还不乱套？」

可能是离城市太远，这两年严打没给路建军留下深刻印象，法律意识依旧淡薄的很。

路建军一拍大腿，急了：「我不是说没事，我是说会不会稍微好点。」

会过意的路行远颔首道：「哦，你是指少判几年啊，这个或许有可能吧，我也不太懂这些，现在只能等通知了。」

路行远话音刚落，他大妈李桂兰业已声泪俱下道：「大蛮，三宝和你还有正阳平时处的都不错，你得帮忙想想办法啊，三宝要是真坐了牢，以后哪个大姑娘还肯嫁给他。况且，我听人说，牢里吃不饱穿不暖，三宝什么时候受过这些苦啊。」

与此同时，路建军也道：「是啊大蛮，怎么说你们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弟，你得想办法帮衬帮衬。我依稀记得你夏天考上首都的时候，乡里的领导不是还给筹了100块钱，让路广平送来么，能不能找他们出声道出声道？」

路建军、李桂兰两人的话，听的路行远是一个头两个大。

且不说，他和乡里的领导全然不熟悉，便是熟悉也没脸让人家帮这种忙。

再者，这都啥时候了，李桂兰还把路三宝当三岁小孩子宠着，甚至还担心未来娶老婆的事，路行远都不晓得说她啥好！

「啪」

电停了。

即使是除夕夜停电，路行远也没当回事，八九十年代正是国家严重缺电的时候，不时的停电已经让人们养成了一种习惯。

「路正阳把煤油灯点起来。」

路行远冲东厢房喊了句后，才认真思忖起，作何回答路建军两口子提出的非理要求。

回答不好，路建军认为他不顾念兄弟之情，两家刚缓和没几年的关系，估计又得拉倒了。

「唉」的一声后，路行远渐渐地说道：「大伯、大妈，三宝哥偷车业已是事实，最终结果已经没办法改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判决下来后，劝他一定要老老实实的改造，不要在牢里惹是生非，争取早日减刑回家。」

路建军听了路行远想了老半天，想出的这么段话，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他看来，侄子这话说和不说没何区别，和他想象的帮忙相差太远。

忽明忽暗的烛火中，路建军脸色阴沉，李桂兰啜泣不停，路行远则满脸委屈。

好好的一人年过成这样就算了，还得被亲戚不待见，他能不委屈？

这还是他重生后过的第一个年。

原本，路行远还想着过去的半年，自己收入可观，一家人终究可以不用为财物忧心，吃饱穿暖其乐融融的过上个好年。

没想，却遇上了路三宝此物天杀的。

「建军，你可不要埋怨大蛮。说到底还是三宝自己不争气。而且三宝走到这一步，你和桂兰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全村也找不出几家，像你们这样惯孩子的。」

沉默诡异的气氛里，路长贵最终开口发话，一锤定音，帮路行远解了围。

路建军红着眼眶，喊出了一声：「爹……」

路长贵看着自个几十岁的老儿子差点哭出来，心下也是不忍，低头闷了口旱烟，蹙眉缓缓道：「这样吧，等过完年，你陪我去一趟县里，看看你大伯能不能帮上忙。」

一直没插话的路行远心里明了。

他爷路长贵心软，看不了儿子家现在这幅模样，准备拉下老脸，去求县里那位多少年没说过话的亲大哥了。

路行远不看好两人年后的县城之行，只不过他也不敢泼冷水，只是让路建军到时骑自家自行车去，来回上百里地，凭两条腿走的话，路长贵年龄大，一天下来还不得累够呛。

「啪」

来电的这时，路长贵三人也起身走了。

七点三十分，1987年，第五届春节联欢晚会准时开播。

说起本届春晚，最为让人乐道的是台湾歌手费翔，他凭借《故乡的云》和《冬天里的一把火》出尽风头不说，载歌载舞的表演方式更是给全国老百姓带来一种新的视觉体验。

第五届春晚也是继1984年春晚后的一人小高峰，相声有马季、赵炎等人合说的群口相声《五官争功》、姜昆、唐杰忠表演的《虎口遐想》等优秀作品。

但让路行远目不转睛的却不是费翔、和马季等人的优秀表演，而是游本昌几人合演的戏曲小品《孙二娘开店》。

在这个戏剧小品中，从未有过的涉及到了个体户进城经商。

「大蛮，照电视上这么说，以后上街卖鸡蛋这些，也没人管，不用偷偷摸摸的？」赵梅问路行远。

「妈，国家管控的是走南闯北，利用价格差倒卖物资，破坏地方市场经济的人，小摊小贩现在基本不管的，城里不少人早就把吃不完的农作物挑到街上卖了，农村有些人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路行远笑言：「妈，咱家就别凑这热闹了，鸡蛋还是留着吃吧，清瑶他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赵梅高兴道：「那等开春了，我再多买些鸡仔，下蛋后，也去街上卖鸡蛋。」

听了路行远的话，对春晚没有丝毫兴趣的小妹路清瑶一下抱住了路行远的脖子，「大哥，我最爱吃鸡蛋了，吃鸡蛋长身体。」

「清楚了，清楚了，赶紧下去，勒的我脖子疼。」路行远拍着小妹的屁股。

春晚得持续到十二点左右，路行远没那精力看到结束，提醒路正阳春晚结束依稀记得放鞭后，便回了室内。

只不过这一夜，他想睡个好觉也是不容易的，零点一过，村里的放鞭声此起彼伏，好在当下老百姓还不是那么富裕，不至于让鞭炮声响彻到天亮。

「大哥，大哥。」

「咦，你今日起这么早！」躺在被窝里的路行远望着穿了件小花袄的路清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看。」小脸红彤彤的路清瑶，对路行远显摆着手里崭新的一块财物纸币。

「妈给你这么多压岁财物？看来是不想你大过年的哭出来，要等到明天一起收缴。」

路行远调侃说完，瞬间就后悔了，路清瑶也和他想的一样，「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刹那间将小妹捂进被窝后，路行远急忙道：「别哭，别哭，今年大哥也给你压岁钱，比一块钱的还大。」

路清瑶挣扎着起身，满眼含泪的看着路行远，直到路行远真拿出一张比她手里的财物，还大的钱出来，才眼中带泪的走了了大哥的室内，奔向了隔壁二哥的室内。

可惜二哥不是大哥，她二哥手里那点零碎，只因打小牌被赵梅收刮光了，路清瑶这下算是羊入虎口。

不出路行远所料，一小会功夫，路清瑶的哭声从隔壁室内传出，然后就见小妹路清瑶张着嘴，挂着两行清泪，两只小辫子一抖一抖的，一路哭到了路行远的室内。

这下，路行远没在理她，套好衣服裤子后，下了床，仍由路清瑶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嚎个不停。

「正阳，把压岁财物还给你小妹，一大早的闹不闹心。」赵梅拎着锅铲冲路正阳房间嚷嚷的时候，路行远已经洗漱好，坐等糖油汤圆上桌。

他业已好些年没吃过赵梅亲手做的糖油汤圆，早就馋的不行，这玩意以后想买都没地方买。

全民需要减肥的年代，没人愿意吃又甜、又油的糖油汤圆，没有供需自然就没有买卖。

堂屋中，路行远看着起来后就一贯站他旁边，啥话也不说的路清婷：「你干啥？」

「我也要一张10块钱。」

「给小妹的财物，就是给妈的，你要这么多钱干啥？」大妹不像小妹那么好糊弄，因此路行远也没遮遮掩掩。

路清婷：「我不管，我就要。」

这种蛮不讲理的要钱方式，让路行远极为头疼，想了会后，他只好道：「在我走之前，你要是能把寒假作业全部做完，到时候我就给你十块。」

「好！」路清婷点头同意了这笔交易。

春节第一天，路家吵吵闹闹的直到糖油汤圆上桌，才算寂静了下来。

和路清瑶拳头差不多大的汤圆，路行远一口气吃了整整四个，吃的肚子都撑了起来，还是觉的香，想吃。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只不过最后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他上辈子只因时常饿肚子，肠胃一直都不算安生，后来娶了李栀枝，在李栀枝的指导帮助下，才算渐渐地好了起来。

吃了汤圆，路行远领着路正阳三人先一步去爷奶家拜年，那边是他们四兄妹拜年的起始站，也是终点站。

路长贵在族里辈分最大，没出五服的路家人，都会跑来给路长贵拜年，他们四兄妹刚好讨巧，不用一家家登门拜年。

不过相对别的孩子就要少了不少瓜子、糖果等小零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路家的此物习惯业已延续了好些年，路行远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