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零 流转的灯火

() 轰轰烈烈的破碎之后，关中原野终于露出了全貌。

广袤的大地上，恢复了大片大片的森林，丛林之间，点缀着座座黑sè的巨城。在空中看来，黑sè的巨城只是片片斑点，但每一座靠近看时，都是壮观已极，至少也是千万人的规模。只是内中被一人个黑盒子码着，就像一堆堆黑sè的棺材，毫无生活的气息。

随着屏障的打破，外面世界有那不知名的小虫子，昏头昏脑越过了边界，嗡嗡嗡的飞入森林，它们是这个世界上隔了万年，最先进入这片神秘大陆的过客。

在关中大地的zhōng yāng，最大巨大的黑sè城池之中，一座宏伟之极的楼阁冲天而起。高楼高不可攀，一层层的楼梯围绕，直入青云，最上层有点点星光闪耀。

这是名副其实的摘星楼。

最后一座天台？

..

隐老的疑惑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抛开，以前的事尽管值得好奇，但更重要的是现在的事。

连隐老都为之惊异，天下九座天台，每一座都是天生天成，或是名山，或是绝壁，个个通天，从没有这人工雕琢过天台。是这天台天生如此，还是仙朝有大神通，将一座天台改成了这个样子？倘若真是他们亲自雕琢，那么天台的秘密，不应该就在万年前被发觉了么？怎么还能轮到后人再去发现？

上天台。

隐老扫了一眼，并没看见其他人的影子。丝毫不觉着奇怪。他稳坐钓鱼台，地下的小鱼自然也发现了这个渔翁的存在，也要挣扎求生。是不是？

可是在他面前隐藏身形，想要玩个暗算？那也太小看了他，也太小看陆地神仙和合道帝君之间的阶位差了。

缓缓的抬起手，隐老瑶瑶的一指，道：「出来。」

一指过去，但见山河变sè，半边树林让了出来。轰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过了好一会，就听有人感叹道：「隐老。你要怎样？」正是程钧，缓缓从裂隙中走了出来。走了几步，便停住了脚步，被隐老一股力气挡在裂缝之中。前进不得。

隐老看他尽管面露忧惧。但jīng神完足，隐隐露出一丝反抗之sè。微微笑言：「好孩子，果真是你留到了最后。我赢了这一局，谢谢你。」说着又一次一指。

这一道指风发出，同时分为五股，前后左右，全都在笼罩之下，最后zhōng yāng一股。点在程钧身上。

那指风明明无声无息，在程钧眼中。却比龙卷风、刀枪雨还要骇人，倒退一步，掌中阵登时发出，天地变换，整个与空间对换，指风与程钧本人一起没入了悬空岛之中。

与其这时，另外四道指风落在森林中，并没有引起爆炸或者轰鸣，却似四个锥子，在森林中划出四道整整齐齐的边线，隔出了方圆千里一大片空间。

边线以外还是林地，而边线之内的正方形，整个的向下压去，生生的压下百丈！

反手再翻，轰的一声，四条边线形成的悬崖同时倒塌，把中间程钧存在的林地整个埋在里面。

隐老就如同小孩子玩泥巴一样，翻了翻手，土地开始板结，直接从山林淤泥变成了岩石，眨眼之间，岩石风化，又成了土，土石转化，每一次转化，就往地面铺了一层沉积层。层层叠叠的地表，最后和外面的林地一面平齐，最后上面一层松土上，大片的草木发芽，生长，再次形成树林，与外面连成一片。

这瞬间的变化，如同沧海桑田，却只不过是隐老翻了几下手掌的时机。瞬息如同万年，即使是时间也不能像他一样任意的玩弄地表。

收回了手，隐老微笑言：「这孩子很滑溜，没给我捉住，可是也不算识时务。若是识时务，就该把道玄果两手奉上，岂不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渐渐地从云端上站起，隐老周遭八个方向同时亮起八卦阵，将整个原野的气机牢牢锁住，不容得丝毫有失。

悬空岛上，一道光芒陡然出现。

程钧落在地面，蓦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太勉强了。

仅仅一人照面，就给隐老伤到。这还是他有所准备，提前预备下悬空岛给自己留后路，这才能暂时脱身，不然说不定就要脆败。

以他的构想，本来是第一步先试试自己的力气，尽量做到跟隐老周旋，随后让自己的同伴执行另外一套计划，他再用悬空岛做个周转，杀个回马枪，不说一举成功，把隐老作何样，至少博个不胜不败的局面，等到天台合拢，一起上去就是了，对他来说，隐老上不上天台，并没何关碍。

哪清楚第一步就卡死了。

虽然明清楚隐老用的手段也并非如他表现出来那么轻松，也是用了大力气给他迎头痛击的，但这境界上的鸿沟，实在是填不平。现在若是让老魔他们按照原计划发动，除了多搭进去几个人，实在是没有成功地希望。

程钧自嘲的笑了笑，看来前世自己输得并不冤。前世他虽然苦修的时间长，但只因强散道基，再凝仙骨，根基并不稳，又走了不少弯路，若论修为，是不如今生的。势力更不必提，前世形单影只，今生手握半壁江山。但即使如此，还是栽在隐老手中。而在前世，他是根本没有机会与隐老碰上，甚至都没有主动挑过泊夜的。

若是前世，他用尽心思打过泊夜，却依旧给隐老一根小指头打下来，他是如当初一般心存不甘，还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呢？

难道如此悉心经营还是不够么？

蓦地，今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流过，种种片段走马灯似的乱转。其中有他jīng心策划的，也有始料未及的，也有他大获全胜的，也有他依旧耿耿于怀的……

若今生又一次失败，会不会还有来世？

要是再转世一次，还有什么更改命运的办法吗？

想着，程钧笑了一声，似乎是为自己的异想天开发笑。

「那就再试一次？」

一个苍老而暗哑的声线突兀的响起。

「谁？」

程钧汗毛一乍，回头扫视着周遭。

只见空间上浮着一盏灯，正是那盏空灯。

灯上笼罩了一层华光，一个淡淡的虚影漂浮在灯上。

程钧见过几次这样的情形，喝道：「是器灵。」

那虚影慢慢凝实，浮现出一人耄耋老者的形象，老的病病歪歪，真正风烛残年，就听他长叹道：「看你此物样子，显然是又错了，快来再试一次。」

程钧心中漏跳一拍，脱口道：「什么再试一次？」

那灯灵道：「又一次转回一次，空灯流转，一梦千年。你过来把我点燃，就能再次回去，还有什么遗憾，又一次弥补就是。」

程钧倒抽了一口冷气，突然道：「看你的样子，实在是很熟练，莫不是以前也常常送人回去？」

那灯灵道：「是啊，我就是为此物诞生的。当年后主面对分崩离析的局面，束手无策，孤注一掷，将整个大地封存，调集全仙朝的资源，燃烧了半部道藏，只为了换回我来，就是为了从头来过。想当年，我是能将一朝仙主帝君送回万年以前的存在，现在老了，jīng力不济了，但送你回去一两次，还是很轻松的。」

程钧神sè一动，道：「怪不得仙朝原野剩下这么多棺材，是只因他们都要回到过去，留在这里的都是陪葬品，让他们转世之后，重新取用么？」

那灯灵道：「人间的帝王，入葬时尚有陶俑铜马陪葬，何况仙君？整个关中原野沃野千里，子民亿万，都是仙朝的王土王臣，怎能不留下来等着他们？总有一rì……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灯火随着他的咳嗽不住的闪烁，「总有一rì，仙君会赶了回来的，会复活他的子民和领土，重新建立不世的伟业。」

程钧蓦然道：「他们试了几次？」

那灯灵道：「此物么？三次？或者五次？或者十次？唉，我太老了，记不清楚了，总之就是不少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程钧道：「连你都记不得了，可见真的是很多次了。即使这么多次，关中大地还是一片死寂，仙君还没有赶了回来，这也够能够的了，难道一贯失败么？」

灯灵的身影更模糊了，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程钧，道：「我从你的双眸里看到了不甘。仙君每一次流转归来，站在我的面前，都有这样的眼神。每次注意到这样的眼神，我就清楚再次点起灯火的时候到来了，年轻人，你不也一样？来，过来。别人或许不敢过来，可是你业已尝过重生的滋味了，不是么？只重新来过一次，总是还有差错的，不要着急，下一次就会更好。」

那灯灵摇头道：「年少人，你不懂……完美那是一条线，看得见，摸不着。你能够永远的靠近他，但总也达不到。可是要是你有那么多次重来的机会，干嘛还要带着遗憾屈就呢？自然是不停地尝试了。你也能够这样，只需要点一下，点一下就可以重来啊……」

程钧看着灯灵，那幽幽的灯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两团火焰。

灯灵笑了起来，道：「过来吧，下次赶了回来的时候，你的不甘或许会少一点……难道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程钧猛地抬起头，一步步走向那盏灯。(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