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 修真百艺，学究天人

「五月初五，端阳之日。」

「那是一年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候。靠阴气滋养的妖魔鬼怪，在这一日中最不好受，不但实力修为大打折扣，稍不留意，就会现了原形。连民间传说中，都有端午饮雄黄，白蛇娘娘现形的故事。虽然是市井传言，但也有可靠之处。」

「我说此物的意思是——」程钧皱眉，一只黑猫此刻正太阳下打哈欠，「你作何一点都没受影响？」

那黑猫道：「怎么说没受到影响？我这不是犯困了么？」从桌子上伸了个懒腰，道：「你说我是靠阴气滋养的鬼物，你倒是大方！为了维持万年的生存，我是有阴气吸阴气，有阳气吸阳气，阴阴阳阳，早成了平衡之体，你怎能拿寻常妖魔和我比？」

程钧道：「我看你还是别勉强的好，暂且先回休息。」

那黑猫一瞪眼，道：「休想——今日是开地宫的日子，也是我寻找宿主的日子。下了三转器灵咒之后，只有附身器灵，完成一转，方能将我的神魂修补一次。能够修补到什么地步，那也是全看宿主的品级。我若不盯着，你定要将好的宿主都收取，只给我一把破烂货，生生耽误了我的机缘，我非要亲眼看见不可。」

程钧好笑，那老魔尽管巅峰的时候修为还不如他前世，但两人境遇颇有相似之处，见识又是一般的渊博，因此相互之间，反而能放开不少，程钧也不必时时顾忌自己的尺寸，如今倒还算随便，便道：「你是不是傻了，有法宝我自然收下，横竖神器多一人器灵少一个器灵没何差别。有你做器灵，说不定反而对法器有利，我又何必藏私？」

那老魔摇头道：「不对，倘若你没有造化珠在手，我就信了你的说辞，但你既然有造化珠，我若还信你，岂不成了真傻？」

程钧道：「有造化珠又怎样？」

那老魔道：「你当我是小孩子？我尽管未必有你的修为高，但是见识不差你什么，不对，应该说比你还高。造化珠是天地造化异宝，一团造化之气凝结而成。但落入一般人手里，比废物也没什么差别，就是到了元神境界的神君手里，也只知道留在身边镇压气运。但我却知道，那东西真正的作用，是吸收转化造化之气！」

程钧「哦？」了一声，道：「你还真清楚。」

那老魔悻悻道：「你这个狂妄的家伙，还真是骗小孩子。我与那造化珠睡一个棺材里，睡了几千年，怎能不清楚此物？比起我来，你居然也清楚才更加令人奇怪吧。」

程钧道：「我对于能增加造化之气的神器，一直是额外关注的。」

那老魔道：「一般人只知道造化之气事关气运，不错，那是大道。然而具体到日常的好处，却在杂门上。所谓修真百艺，学究天人。任何一门杂家方术，不论炼丹，炼器，炼阵，炼符，其实终究只分为两个门槛，天道和人道。天道和最顶级的人道只差毫厘之间，但效果的确云泥之别。那天道神器灭人道法器，根本不能用数量计算。只是就算是炼器的宗师，想要制成九品人道法器容易，炼制天道法宝，却是只能凭借机缘。这天人的差别，就在一线造化之气上。」

程钧赞道：「听你的意思，你也是个方家大家，不知你是何门的？」

那老魔得意洋洋道：「我有两门进入天境，一是炼尸，二是炼器。炼器之中尤其擅长开光，我不是夸口，炼器的功夫上或许还有人和并驾齐驱，但是若论给法器开光，天下我要是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程钧想要讽刺他坐井观天，但自己还没见识过他的手段，别是他的手段果真厉害，到头来坐井观天的倒成了自己，何况炼器之中开光这一门尽管是及其重要的分支，但是专门进修这一门的也并不多，追问道：「难道你还能冷开光吗？」

程钧听了反而喜道：「你果真有这样的手段？那倒是可以切磋切磋，毕竟都是杂家，触类旁通，我也是两门天道手段，炼阵和炼符。」

那老魔道：「我真想啐你一脸——我说天道，天道是何你不清楚？冷开光何足道哉？我还能逆开光呢，至于合体开光，复原开光，再开光这些小手段也是信手拈来。说这些你都不懂。」

那老魔道：「如今天道这么好入了？罢了，就算是这样吧——只不过同为杂家我炼器道的排名，在你炼阵道和炼符道之上。其实说是天道，也只因我自行练过天道神器，并不是次次都能炼出来。若是能在人道巅峰法器成型的过程中，接引一道造化之气，感应天地，还要度过开炉的天劫，十件里面有九件被天劫毁灭，才能留存下一件来，成真正的神器。那法器就成了天道神器，不但威力天翻地覆，还有天赐的我们都不能解的一种神通，更可以作为压气运的本命神器。这种种好处，真是只有‘天工造化’四个字方能形容。然而人都道神器乃是人事天命，却有一件东西，能够将天命化为人事。」

程钧含笑，骤然伸开手掌，黄澄澄的造化珠在他手中滴溜溜旋转。

那老魔叹息道：「就是此物，造化珠，那东西可覆雨翻云。能够吸收神器之类附着的造化之气，让其跌落人道境界，也能在炼制过程中附上造化之气，让一件人道巅峰法宝进阶天道，尤其是不遭天妒，不必应劫，这成功率就要增加十倍。阵道，符道，丹道尽皆如此，原本神秘莫测的神器在此之下，已经没有秘密可言，简直是神物。」

程钧感叹道：「哪有这般容易。一来寻找法宝坯子就是难关。能够承载造化之气的法器之类，必然是人道巅峰之物，若差了一点，就只有碎裂一途，只凭此物条件，就要淘汰下九成九的法器。再有，这东西尽管是造化之气凝结而成，但自身的造化之气却不外放，只能吸一点放一点，要练成新法宝，必然要毁去一件旧神器，成一件毁一件，虽然合了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道理，因此不遭天妒，终究是不能大用了。」

那老魔跳脚道：「你竟然还挑三拣四。这东西在你手里，你自然唧唧歪歪，说出许多不好来。若是不在你手里，哼哼，你求爷爷告奶奶可也求不来。」

程钧笑言：「这个自然。」

那老魔见他毫无脾气，反而无趣，道：「因此我才说，有造化珠在手，谁清楚你要起什么心思？见到地宫里有好的神器，你说不定先把造化之气取了去，给我剩下一队垃圾，耽误我的转生之路。」

程钧挑眉道：「我看你是高估你自己了。你现在这身体——用你自己的话来说，阴不阴阳不阳，魂不魂鬼不鬼，焉能接触天道，做神器的器灵？只怕到时候泥牛入海，做了神器的养分。我看你还是寻一件人道巅峰法器，附身于上，滋养滋养自家神魂才是。」

那老魔露出可惜之色，道：「这就浪费了一次机会呀。」

程钧道：「你是要求极道的人，作何一点得失都看不开？别说用什么大道理劝你，就说市井百姓说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样的话，你都不知道？」

那老魔叹了口气，道：「只怕人道巅峰的法器反而不好找。」

程钧道：「你是不是刚才蓦然被一块无形的石头砸晕了脑袋？我有造化珠在手，遇到一件神器，把造化之气收去，变成人道巅峰的法器，不就行了？」

那老魔道：「是了！还有此物法子。但倘若里面只有唯一的一件法宝呢？」

程钧道：「那也是以你为先。」

那老魔倒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可多谢了。」

程钧暗笑，他才不在乎何巅峰法器或者是神器，只要是天道的东西，别管是天道法宝，天道丹宝，或者是其他东西，只要是身有造化之气的，他都要提取，不为了自己炼制什么东西，实在是他身上还有一人嗷嗷待哺的吃造化气的大户。

只要那东西能够运转，耗尽天下法宝，他也不在乎。因为那东西是他亲手所创，在他指间栖身，那是他的心血。除了他自己建立的东西，外面何神器外物，都不足一哂。

他只相信自己。

「时辰不早了。午时三刻就在眼前。」程钧看了看天色，「外面的绝灵大阵也启动了。咱们有两个时辰完全自由的时间。」

那老魔化为黑猫，落在程钧身上，道：「要战么？」

程钧道：「只不过一人法阵，有我在，谈不上战或者不战。走吧。」

带着黑猫，程钧一路向着宝塔下面的地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