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佛光接引

直下地宫，程钧来到上次业已到达过的地下室。只见里面一片阴沉，那几口箱子还放在原地，这些箱子装着灵石的，大都被程钧去填那填不满的聚灵阵了，只有一堆堆的金属矿产、皮毛干草还放在下面。

那老魔进了地下室，先是惊异，随后恼怒，尖声叫道：「岂有此理，这些大好的炼器材料怎么都给你浪费了？早清楚有这些东西在这里，我还等什么地宫开启？早就自己练出七八十件人道巅峰的法器，说不定天道神器也炼出几件来了。」

程钧懒懒道：「说这话我怕闪了你的舌头——反正你也没舌头可以闪。炼器和我们炼阵的不同，讲究‘料、源、工、诀’四大要素，缺一不可。料不必说，这里有的是，工、你是大家，诀，炼器的器诀你自然有数种独家秘诀，但惟独这‘源’，具体到炼器就是火，你从哪里找来？总不能我放一人火球给你烧吧。」

那老魔道：「你是不是脑子也被天上掉下来的隐形砖头拍扁了？你不是阵道的宗师么？那神奥的聚灵阵你都做得出来，怎么会凝聚火焰的阵法布置不出来？你不会做一人嘛。」

程钧心念一转，业已想出了十七八种能够凝聚火焰的阵法，每一种都能凝聚不逊于地火的火源，只是他炼阵炼符少用火源，竟然一时没想到，登时老脸一红，道：「现在他妈不是说此物时候，先开地宫再说。」

那老魔撇了撇嘴，暗自道：「恼羞成怒——」转头道：「今日是五月端午，阳气最盛，这地穴里却没何感觉。当初我魔功未成之时，每逢端阳日，也曾修建地穴躲避阳气，修的还没有这个深，已经高枕无忧。这地穴阳气不透，怕是难以破解。」

程钧道：「有我在此，自然就有阳气。」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数件物品，一一摆放在地下。

那老魔凑近观看，所见的是地下除了灵石之类的材料，还有数面铜镜，道：「是了，如今正是正午，阳光之中阳气最足，你要把阳光反射下来？」他抬头往上看，只看见地穴顶上一片黑沉沉的洞顶，道：「难道你把地穴上面挖通了一个出口通到外边，再用铜镜把阳光照射下来？这般工程量可也不小啊。」

程钧抿了抿嘴，道：「你是真傻，还是跟我耍宝？」不跟他多说，一甩手，四根阵旗飞出，手指轻点，灵石材料飞快的按照指挥布置成阵，他尽管脚步都不曾移动半步，但布置大阵如指点江山，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座小小的四角阵，从无到有，不过数息时刻，令旗一挥，四根阵旗徐徐沉入阵中，地面只剩下些许痕迹，看不出刚刚被布置过的手脚。

那老魔暗自赞叹，心道：我如今倒是信了他果真是天道宗师，大阵的造诣不同凡响，我那劣徒也曾专修阵道，倒是比他差了不止一筹。他也不嫉妒，毕竟他在炼器上的造诣也不逊于程钧的阵道。

布置已毕，程钧将几面镜子分别放置在好几个角落，调整了一下位置，手中抄起一面铜镜，道：「准备吧。」

那老魔道：「这是……这是接引阵么？」他到底是多年的老魔，这点见识还是有的。程钧点头道：「正是，昨日我在宝塔顶上布置了母阵，接引正午阳光，这边是子阵。时辰已到，阵开——」

紧接着，金光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整个阵图升起了一道雄伟的光柱，上下通透，登形成了一道耀眼的奇景。

随着程钧的一声呼喝，一点点金光，从地下透出来。

那悬挂放置在角落中的一众铜镜，起到了二次接引的目的，每一面铜镜，将照射到镜面上的阳光再次反射出去，反射到大阵找不到的死角，而其他镜面反射过来的光芒，也被下面一面铜镜反射，反射，无限次反射……

几乎是刹那间，整个室内中已经没有死角，被璀璨的光芒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带来来明亮，也带来了温暖，潮湿阴暗的地穴，在电光火石间炽热了起来，几乎能看见一道道白烟，从墙壁各个角落升起。

「啊——呜——」

不知从哪里，传出一道悲鸣，一缕黑烟从地面上升起，几乎刹那间就在阳光中消散了。紧接着，悲鸣声此起彼伏，一道道黑烟从地面原本看不见的缝隙中往外冒出，旋即消失在光芒之中。那原本毫无出奇的地板和墙壁，在阳光下几乎成了筛子，不断地冒出黑烟，流淌黑水，仿佛积存了几万年的秽物，在这电光火石间释放了。

透过耀眼的光芒，能看到原本的墙面出现了一丝丝龟裂，墙皮化作碎片，碎片化作粉末，在阳光下一点点往下掉，不一会间已经掉完了一层，墙皮后面，还有新的墙皮，那新的墙皮，也开始渐渐地裂缝，粉碎，剥落……

无论黑烟和黑水再冒出的一瞬间，如何汹涌不可阻挡，但在阳光烈焰的烤灼下，如同滴在铁板上的水珠，刺啦一声，消失如泡影，只留下一声声如鬼哭，似狼嚎一般的惨叫声，声声不绝，惨不可言。

阳光不止，墙皮的更新也就不止。

程钧手中捧着镜子，心中一片平静，他清楚这些状况都不算何，埋藏在地穴中充当看守的阴气固然厉害，但真正镇压地宫的守卫，还远远没到出头的时刻。

陡然一声呼喝，程钧足下一跺，阳光陡然充足了许多，一道道光芒如石笋一般，从地上刺出，随着镜子的调整，刺向了每一人角落。倘若说刚才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现在只剩下一片酷热和犀利，每一道阳光都如同利剑，刺入了墙体和地板。

悲鸣声陡然扩大了十倍，原本模模糊糊的声线越发清晰，如同女子在惊恐中的尖叫，刺人耳鼓。

终于，地面微微地颤抖了起来，一个阴影逐渐地汇聚在地板的中心。

程钧喝道：「出来！」

最后此物来字出口，只听「吼——」的一声大吼，一人庞大的阴影冲出地面，黑压压的身躯整个没入了满室的阳光中。

那黑影刚一出来，就被阳光紧紧地包裹，迅速的消融，然而他个头极长，上面被阳光消融，地下的身子还在不断的涌出地面，被阳光消融一尺，地下涌出三尺，渐渐地，消融的速度业已赶不上他上升的迅捷，眼见那黑影冲到了光柱的顶端，就要用力的撞在天花板的镜子上。

若真的让他装上去，虽然阳光还在，但满屋毫无死角的阳光循环，就要露出破绽，程钧焉能允许，喝道：「着！」

从他手中的镜子之中，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隐隐带出七彩的眩晕，正是大宝和尚的法器问身镜！

那镜中照射出来的，正是纯粹的佛光，比之阳光未必更加光芒，却是浩浩荡荡，威势无边，最能诸邪辟魔。那一道佛光用力地击中了阴影，阴影又一次大吼，掉下两丈，程钧顺势一斜镜子，佛光融入阳光中，一起照射在镜子上。

这屋中早就被镜子布满，一道佛光入了循环，登时在镜子的反射下，出现了百道千道，端阳正午的阳光加上浩荡的佛光，正是天底下邪魔外道最可怕的克星，无数道光芒一起扎入那黑影当中，杀伤力难以想象。

终究，只听惊天动地的一声暴吼，那阴影僵在空中，如同一座黑石雕塑。紧接着，金光中出来「噼里啪啦」轻轻的爆裂声，阴影的表皮上，开始慢慢地落下粉末。

粉末的掉落，预示着大崩溃的开始。

刹那间，一座大山般的阴影倒塌了，千块，万块的阴影碎片扑簌簌的落下，如同冰雹一样打在地上，紧接着被阳光吞噬。整个山体也开始解体，一块变成两块，两块变成四块，四块变成……千万块。

光芒中的黑色迅速的减少，渐渐地，只有零星的黑色碎片一闪而逝，最终，零星的黑色也不见了，只剩下一片金色，纯净无比的金色。

到最后，程钧甚至都没有确认，这守护地宫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少顷，金光散去，地下室一片纯白。那阳光尽管对阴影的杀伤力巨大，但毕竟只是太阳的光芒，不损伤外物，几十口箱子安安静静放置在地面，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要说有何不同，一是墙面往后退了半尺，似是被人刮掉了好几层，不仅如此就是地面上剩下了一人大坑，那是阴影破地而出的地方。

程钧笑吟吟的打开一口箱子，果然见那老魔躲在箱子里面，已经昏了过去。饶是他对于阳光有些免疫，毕竟本体还是魔修残魂，能躲在箱子里面不死，已经是受到了三转器灵咒的保护了。

这也是程钧的目的之一，尽管老魔在他身旁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但不是何东西都能分享的。至少这地宫里的东西，有一件别说这老魔，就是皇天后土，程钧都不愿意让它们知道。这也是他打开地宫最重要的目的。

「我来了。」程钧跃下地洞，轻飘飘的落在下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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