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五一到王府便飞奔去找晓风了。
「晓风姑娘,在下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姑娘。」
晓风许久不见思思赶了回来,正打算去院子里看看情况,刚一脚踏出房门,便见到飞奔而来的武五。
「哦,是武公子啊。」
「正是在下。」武五见晓风姑娘一脸失望的样子,不禁奇怪道:「晓风姑娘这是怎么了?」
「没事,武公子不是有事要说吗?说吧,何事?」晓风掩饰了下自己的神色。
「哦,对了,在下这次来,是想告诉姑娘,许大将军来了,是老大亲自接待的,现在已经在驿馆安顿下来了。」
「小雨也来北国了?这是真的吗?」听到这个消息,晓风一扫之前的烦闷,瞬间精神焕发。
「千真万确,在下方才也跟着去了驿馆,见到了许将军。」
「那她看起来作何样?身体还好吗?」
晓风心里一贯记着在地牢时柳辰对她说的话,也因此一直很忧心小雨。
「姑娘放心,许将军看起来身体很硬朗。对了,老大跟许将军谈话的时候,我听老大说,他会找个时间安排姑娘跟许将军见面的。所以,晓风姑娘莫要着急。」
武五知道晓风肯定急着见许将军,但他也清楚,没有他哥的允许,晓风是见不到许将军的。
上次她跟思思姑娘两人翻墙出逃未遂的事情,他无意间偷听到了。
他当时还听到他哥给暗卫下了死令,决不允许晓风姑娘私自溜出王府。
「那,找个时间,具体是什么时间?是明天,后天,还是明年,后年?」
「这。。。」武五也答不上来:「晓风姑娘,老大既然如此说了,就自有他的安排,姑娘便只管静候佳音。」
「行吧,谢了。」说来说去还是不准她出府,那便不用再多废话。
晓风回身便回房了,将房门顺手一带,门便在武五面前合上。
武五望着紧闭的门,一脸无辜。
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武五。」
武五不用回头便清楚,是他哥来了。
他正准备转身,忽然,门又重新打开来。
晓风的视线绕过武五,望着站在武五身后不极远处的夏慕,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开口。
「晓风有话不妨直说。」夏慕看出来晓风有话要跟他说,便率先开口道。
他心里暗喜,这是自上次她跟思思姑娘翻墙抓包后,她第一次主动要同他说话。
「王爷,小女方才听武五说,南国的许将军今日刚到达北国,小女想着,王爷是否能允许小女见许将军一面?」
晓风注意到夏慕眼中的喜悦,便想再试一试。
「本王清楚晓风跟许将军是旧交,也理解你见许将军心切。本王今日已经同许将军约好,等一切安定下来,便安排你俩相见。」
夏慕一番话说得无半点漏洞。
等一切安定下来?
意思就是现在不会允许她跟小雨相见咯?
说得更明白些,还是不允许她出府。
「可是我真的很忧心她。」晓风很沮丧,很委屈。
她本是低头喃喃,还是被夏慕听了去。
「紫羽是用毒高手,也是解毒高手。他既然安排了许将军在宫中迷惑柳辰,便会确保许将军身体无碍。」
这些话,夏慕原不想说。紫羽做事如何细细,如何妥帖,不理应从他嘴里说出来,而且还是对着晓风说。
然而,他看不得她眉头深锁,看不得她一脸忧心,更看不得她沮丧委屈。
「哦。」
晓风没有再说话。
她能猜出来,夏慕并不是不允许她跟小雨相见。
他真正的用意,是阻止她跟紫羽相见。那么,紫羽一定也来了北国。
晓风弄清楚夏慕的用意后,瞬间丧了气。
她连气都气不起来,在经历了从南国到北国的一番波折后,她算是弄恍然大悟了,她就是别人刀俎上的鱼肉,不管此物」别人「是谁,在此物世界里,她想要自由,简直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前一阵子,她刚来北国的时候,做了无数个梦,不论白天夜晚,大多数时候她都梦魇不断。
梦中都是些许很零碎的片段,反复出现。
待她从梦中醒来时,却总能看见夏慕在她床边守着,帮她擦额头的汗。
她一开始受宠若惊,堂堂北国摄政王,一国的实际掌权者,竟然守在她此物平平无奇的百姓女子床边亲自照料。
只是,有一点她感到很困扰,梦中的她,似乎跟这个北国的摄政王有很深的渊源。
后来,她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多了,看见他的次数也多了,便不在感到震惊,渐渐地便习以为常了。
但是,她是穿越过来的啊,作何会跟此物摄政王有什么联系呢?
还有紫羽,想必一开始也是将她认作了梦中的那女子。
这真的让她很是烦恼。
思思穿越过来是个富婆,小雨穿越过来是个将军,她的姐妹,一个有财物,一人有权,她随便是个啥都没所谓的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反正,她在此物世界只要抱紧两姐妹的大腿,她是后半辈子无忧的啊。
如今,就因为梦中的那女子,她被南国皇室追着讨伐,如今又被北国权利滔天的摄政王变相软禁,真是白白糟蹋了她两姐妹在此物世界的身份。
不行,她不甘心,她不能坐以待毙。
这么一想,她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片刻后,开口追问道:
「王爷会解梦吗?」
面对晓风突如其来的问题,夏慕明显一怔,之后不多时恢复了神色,笑着道:
「晓风可是有梦需要本王解?」
「这么说,王爷会解梦咯?」晓风装作惊喜的样子道:「王爷果然料事如神,小女正是有个梦想请王爷指教。」
夏慕眉头一挑,无声询问。
晓风见此,神色不自然地看了眼不知何时候站到一侧的武五,上前走近夏慕身旁。
「小女初来王府的时候,时常做梦。本来也没何,但小女反复做同一个梦,因此心里便生出疑问。」
说到此,晓风清了清嗓子,小声道:「王爷,此物梦是这样的:有一人跟小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喊着小女的名字。小女便问那女子喊小女作甚,那女子便回答小女,说她还有遗愿未完成,让小女帮助她完成。但是小女问那女子她的遗愿是何的时候,那女子只是神秘地说了句:就在小女现在所住的府里。」
说到此处,晓风便没有再说下去。
她两眼盯着面前若有所思的人,等着夏慕的反应。
可等了好一会儿,夏慕都只是沉默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于是,为了缓解这让她感到惶恐的氛围,她转过头去问武五:
「你觉着这个梦到底是何意思?」
「那女子跟晓风长得一模一样?」武五思索了一番后,追问道。
「是呀,就是只因那女子生得跟小女相同的样貌,小女才觉得奇怪。况且,那女子的意思仿佛是说,她未完成的遗愿,跟摄政王府有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晓风提起摄政王府这好几个字的时候,特意扫了夏慕一眼。
因此,她没有注意到,武五在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的时候,那异样的眼光。
「晓风的意思是,梦中那跟姑娘长得一模一样女子想要托你帮助完成的遗愿,跟本王有关?」夏慕终究开口。
「仿佛是这么个意思。」晓风点点头。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说道:「然而吧,说到底,梦中那女子是那女子,小女是小女,那女子跟小女,并无任何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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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晓风是帮还是不帮呢?」
「尽管那女子跟小女能够说是毫无瓜葛,但是呢,看在我俩长一样的份上,小女还是愿意帮忙的。「
「晓风是个心善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夏慕没什么表情。
但一旁的武五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出来,他哥似是有微微的怒意。
「是以啊,王爷,那女子的遗愿是何?」晓风像是阴谋得逞般,贼兮兮追问道。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晓风怎知本王知晓那女子的遗愿?」
「猜的。」
「既然如此,本王不妨现在就告诉你,你且附耳过来。」夏慕招招手。
等晓风兴奋地附耳过去后,夏慕一字一句,落在晓风耳里:
「那女子生前的愿望便是,跟本王携手到老。」
晓风听清楚夏慕说的何后,心下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刻意避开夏慕的视线,默默地后退了一步,艰难地挤出一人笑:
「王爷可真会说笑,如那女子的遗愿真是跟王爷携手到老,又怎么会让小女帮助她完成呢?」
「为何不能呢?那女子既然跟晓风你有着相同的容貌,便说明你俩有着某种缘分。那女子托梦给你,或许正是因为冥冥中你的命运已经跟那女子相连。「
夏慕向晓风走近了一步,继续道:」说不定,你便是那女子的今生,此生陪在本王身旁,与本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晓风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她从在南国的时候,便梦到过那个女子,一开始的时候,梦里她并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后来,她被柳辰关在密室下面的地牢里,又一次梦到那女子的时候,那女子的容貌才逐渐显现。
直到她被夏慕带来北国,做了不少个梦,她将那些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才拼凑出一段故事的轮廓。
也才清楚,那女子不仅认识紫羽,跟这个夏慕还有一段情。
梦里,那女子全身笼罩着火光,也不知道作何会,她在梦中竟然能够感受到那女子的痛苦。
那种痛苦,并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自心底迸发出的一种覆盖全身的悲伤。
那悲伤压得她喘只不过气,她想哭,却哭不出眼泪。
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女子对此物世界沉沉地的绝望,绝望到没有一丝留恋。
是以,她方才对夏慕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
那女子对此物世界没有丝毫的眷恋,又何来遗愿呢?
她之所以对夏慕这么说,是只因她猜测,那女子落得这么个结局,并不仅仅是因为柳辰,夏慕也可能或多或少牵扯其中。
要是真是这样,她骗夏慕说那女子有遗愿未完成,夏慕便会想到,那女子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囚禁与束缚中渡过,因而最想要的定是自由。 emmmmm,起码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没想到,夏慕竟然不买她的帐。
「罢了,既然王爷不愿透露那女子的遗愿,小女便不追问了。等下次小女梦到她的时候,再问问她就是了。」
晓风作势摆了摆手,往自己房间走。
夏慕听了晓风的话,也没再多说何。
倒是武五在晓风又要合上房门之际,蓦然来了一句:
「晓风姑娘,老大是真心待姑娘,姑娘不妨放下心防,以真心待真心。」
晓风关门的动作一顿,视线穿过门缝与夏慕的视线对上,又随着门的闭合,两人交汇的视线被阻隔。
门后的晓风长舒了一口气,夏慕彼时那认真的眼神,竟让她有些心虚,真是见鬼了。
还有武五,在南国的时候装的一副傻大个的样子,回了北国便原形毕露。
难道,他看出来她现在对夏慕处处设防,谎话连篇了?
只不过,刚才武五要她置于心防,用真心去对待夏慕,是何意思?
武五能看出来,那夏慕自然也看出来了?
那么,她方才编的故事,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
仔细回想着梦中的场景 ,她记得梦的最后,她似一缕魂魄般,从那女子的身体里抽身而出,等她回过头去看那女子的时候,从火光照耀的明媚中,她看到一副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
只不过,不是她现在这副身躯的模样,而是,她自己原本的样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一拍脑门,真是被自己的烂记性蠢哭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明在南国被柳辰囚禁时,她便在梦中见到过那女子的面容。
作何在夏慕府上浑浑噩噩了半月,就把这么重要的点给忘了?
而此时,从晓风所住院子不极远处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哥,要是我记得不错的话,白—」忽然意识到不妥,武五立马改口:「晓风姑娘,她从前不是这副容貌。」
「你与她只有过几面之缘,竟记得她的容貌。记住,以后,这世间没有白玥,只有晓风。「夏慕脸色一转,严肃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哥你放心,我记住了。」武五也郑重道。
在武五应下的时候,夏慕的思绪已经飘回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晚,他寻到她时,她已经躺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奄奄一息。
隔着火光,他注意到她艰难蠕动的嘴唇。
他读懂了,她说:
「愿不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