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本王带你出府用膳,可好?」
他终于松了口,投其所好。
像一个几岁的孩子,为了接近同伴,能跟同伴一起玩,他将手中的玩具递了出去,率先示好。
只要能再注意到她像方才那般无所顾虑的笑颜,他多担些风险,又有何妨。
总归,她现在身处北国,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藏在暗处那人,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真的?王爷莫不是诓我们吧?」
夏江正认真听着两人的对话,忽觉手臂吃痛,他一低头,便见一只手拧着他手臂上的肉。
像一个孩子终究得到馋了好久的糖果,晓风又惊又喜,生怕他方才说的是玩笑话。
「我帮你们试试会不会痛,看看我们是不是集体在做梦。」晓风压根没看夏江,一双眼期待地盯着夏慕。
「诶,痛痛痛。」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他皮糙肉厚,本是很能忍耐。
为了配合身旁女子,他才故作夸张。
「本王不会诓你,你也不是在做梦。」
夏慕冲她招了招手,笑容宠溺,温柔得似要滴出水来,「过来。」
晓风立即换上笑脸,收回残害夏江手臂的爪子,身形方动,瞥到夏慕旁边的思思,那只爪子又回去拽夏江的胳膊。
「你老大喊你呢,动起来,快。」
将夏江一把推出去,她瘦小的身躯迅速闪到夏江身后。
因为,他从老大瞬间眯起的眼中,看出了怒色。
夏江会过意,小跑着冲向自家老大,在距老大一步之遥处急急刹车。
顺势拐了个弯,他脚下一人漂移,抓起思思的肩头,飞身掠到最近的屋檐上。
思思都不清楚发生了何,便被带离了地面。
「王爷?」她下意识去叫的,是藏在心底最为在意的人。
或许,她潜意识里还是觉着,若是发生意外,夏慕会是她第一人想要求救的人。
「老大,我带思思姑娘先出府?」
「嗯,去吧。」
得了令,屋檐上的男子抓着女子迅速淡出了视线。
晓风此刻的脸色不太好,她脚下未动,就那么直直站着,右手腕上系着的紫色帕子开始闪着点点亮光。
夏慕对此甚为满意,他坚持不懈地朝不远处的晓风招手,「过来。」
「你们是欺负思思不会武功吗?」
「何出此言?」他手上动作一滞,视线扫过她右手腕处,渐渐地收了手负于身后。
「你们将思思带走前,有尊重过她的意愿吗?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想跟我们一起出府?」
随着怒气逐渐上升,她手腕处的紫光越来越强烈。
「晓风,你冷静一下。思思是你的朋友,王府里的人,没有谁敢欺负她。」
夏慕不动声色地往她的方向走。既然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你骗人!你的管事,还有你二弟,都欺负她!」
晓风情绪激动,手腕处的紫光照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夏江方才那么做,是只因思思有正事要做。」
夏慕已经走到她跟前,两手扶着她的肩膀,宽大的袖子替她遮挡了手下照出的紫光。
他温柔地哄着她,「本王清楚你习惯与她一起用膳。等她忙完了,正好跟我们一起。至于你说的管事,本王稍晚些便去查证。」
「真的?那她去做什么了?」
晓风像是信了,镯子发出的亮光逐渐暗淡。「还有,你现在立刻去查证。哦不,你等我们回府了,当着思思的面再查证。」
夏慕失笑,「你究竟想要本王现在查证,还是等我们用过晚膳回府后再查证,嗯?」
他视线状似不经意扫过她手上某处,方才的紫光业已消失。
「算了,这事你待会儿自己去问思思的意见。你先告诉我,思思去做的正事,是何事?」
她被自己绕进去,索性甩手,将问题丢给夏慕。
但在思思的行踪一事上,她却是一点不放松。
「具体何事,本王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像是是去找人。」
此话一出,晓风眼珠子转了转,眼神开始躲闪。
「啊,这样啊,那好吧。」
故作思索,夏慕托着下巴,「看你的样子,是不是知道思思找的人是谁?」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不清楚。」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在最后还重重微微颔首,强调了一遍,「嗯,的确不清楚。」
她似乎不太会撒谎,这种非黑即白的问题,没有给她模棱两可的空间。
所以,她脑子比嘴巴诚实,肢体动作业已出卖了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本来就清楚思思会再去找紫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毕竟,这事追究起来,还是他在晓风晕倒时,故意诱导思思。
「好,不知道便罢。」他想抚摸她的脸,出手来,看到她微微后倾的动作,方向延长,继续往上,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小脑袋瓜。
她卸下防备,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软下来,语气轻快,「我来北国这么久,还没上过街,不知道北国皇城的街头,是不是也跟南国皇城一样热闹繁华?」
「你喜欢热闹繁华的地方?」
他想,这又是她身上一点跟他记忆里相左之处。
以前的白玥,不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去,性子跟他一样,都比较冷清。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孤独是一人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但我觉得,一群人孤独,总好过一人人孤独。」
她认真起来的样子,独具魅力。
夏慕这才有了几分熟悉感,她此刻散发的气质,才与他对她的印象相符。
然而,听她话里的意思,「你不喜欢孤独?」
「也不是。孤独可以有,但没必要。当然,这些都是因人而异。就好比现在的我跟王爷,王爷习惯了孤独,而我现在还是更贪恋热闹。」
现在的她?
「那以前的你,是作何样的?」他其实想问的是,以前的她,是否跟他一样,也习惯孤独,习惯远离人群,习惯格格不入?
「忘了,嘿嘿。」她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态度,脚下一动,脱离了他对她身体的掌控。
他望着自己落空的双手,征愣了一瞬。下一瞬,他神色已如常。
「不急,总有一天,你会愿意记起。」
他话中有话,晓风怎会听不出?
「唉,没力气。」
唉,这该死的无力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本王疏忽了,你到现在滴水未进,现下肯定饿极。本王现在就带你出府。」
他微微侧身,朝空中一喊,「来人。」
夏慕先取过面纱摊在手心,晓风会意后,拿起面纱往面上戴。
两名暗卫冒出来,一名躬身恭敬递上一件女子的外袍,另一名两手捧着一条面纱。
趁着她双手不得空,他紧接着再取过外袍,近身替她披上,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等晓风戴好面纱,外袍也业已穿在了身上。
「好了,我们走吧。」
她像是没觉着不妥,夏慕心里暗喜。
「答应我,待会儿出了府,你片刻都不能离了本王的身,更不能乱跑,免得发生危险,本王的人来不及救你。」
上一秒还喜笑颜开,下一秒他便换上一副严肃的脸。
「清楚了,快走快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如同面对小时候郊游之前家长嘱咐再三的注意事项,晓风嘴上答应着,心里压根不重视。
皇城夜晚的街头,一人脸戴面纱,头戴连衣帽的女子,着一身红袍,欢快走在前面。
跟在她身后方半步距离的,是一位身着玄色衣袍,面色紧绷的男子。
女子左看看右看看,蛇皮走位流连在各个琳琅满目的摊位中。
男子目光紧紧集中在不停蹦哒的女子身上,始终与她保持着半步距离。
前面的人脚步错乱,时快时慢,毫无章法。后面的人不急不缓,步伐有序,沉稳有力。
「唉,我望着老大都觉着累得慌。」
夏河摇头叹气,将一只手搭在武五肩头上,发出感慨。
「别懈怠,盯紧点。」武五将夏江的手拍开,双眼紧紧盯着人群中的晓风,一刻不敢松懈。
一众暗卫,隐藏在街道两头商铺的屋檐上,整齐排开,密切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人群的动静。
稍有异动,他们便会一拥而下,冲进人群,保护那两位。
夏江看了眼四周,见众人都严阵以待,自己不好意思再打岔,遂握了握手上的剑,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哇塞,原来北国皇城的街头,也这么热闹啊。」
晓风正逛得起劲,像是何都要瞧上一瞧,眼神就没在同一人地方停留超过三秒。
「晓风!」
在她即将撞上边上的一人路人之际,夏慕揽过她的肩,将她扯往自己的方向,避免了与那路人的接触。
「望着点路。」
他语气渗了点责备,「你出府之前,答应过我何?」
「我答应你的,不都好好遵守着?」
晓风两手叉腰,不甘示弱,「你看,我一直在你身边活动,更没乱跑。」
沉沉地叹了口气,夏慕拿她毫无办法,更不能跟她讲道理。
看她这架势,要是他妄图跟她理论,她怕是要当街跟他争吵。
他忽然有个疑问,究竟是他从前对她不够了解,还是她性格大变?
替她将外袍领口处松了的带子紧了紧,他才好言相哄。
「我的意思是,你慢着点。此处人多,你走这么急,万一摔着,人群慌乱,容易引发事故。」
「好,我知道了。」
一口应下,晓风便要往前走,被夏慕扯住袖口。
「还有啥,一次性说完。」她耐心不足,只想快快混迹到成群的逛街队伍中。
夏慕无视她微微皱起的眉头,指着自己边上的摊位,「出府前便嚷嚷着饿,出了府便只顾着玩闹,你可还有力气?」
晓风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还真是饿过头了,竟然忘记自己还饿着呢。嘿嘿。」
一步跳到糕点摊前,将自己喜欢吃的栗子糕,绿豆糕,芋泥酥一一点了一遍,她笑得肆意。
「老板,这个,此物,这个,各来四份!」
「姑娘,要这么多,你一人人吃得完吗?」
摊位老板见晓风可爱得紧,情不自禁跟她搭起话。
「不是我一个人吃。」
夏慕听她如此说,心思转了转,脸色随即变了变。
他仰头往潜伏在屋顶上的武五看去,眼神有精锐的光闪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