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五收到老大眼神中表达的含义,微微提高了声调,「注意戒备,提高警惕,尤其留意晓风姑娘的动向。」
「作何了?」夏河也注意到了老大方才与武五的眼神交流,直觉有变数。
「老大担心晓风姑娘与紫公子会暗度陈仓。」
武五看得清楚,那卖糕点的老板装了四个袋子的糕点,递给了晓风姑娘。
除了老大跟晓风姑娘的两份,理应还有思思姑娘的一份。
那么,最后一份给谁的,不言而喻。
晓风身处灯红酒绿的街头,被兴奋冲昏了头脑,一时大意,露出马脚却不自知。
她接过老板帮她装好的四份糕点,挑出其中两份给夏慕,剩下的两份小心地护在胸前。
「喏,这是给你跟思思的。」
夏慕一只手接过两个纸袋,另一只手付了财物。
他知她还没察觉自己行为的不妥之处,便装作不知,也没问她怎么会手里留了两份,转而另起话题。
「瞧你这副急躁的性子,莫不是这些日子在府中实在憋得紧了?」
「你还好意思提?」
她从其中一人纸袋里掏出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大口,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
夏慕知她话未说完,便静静等着,也不催她。
「不是我说啊,你那府里实在冷清,诺大一人王府,人丁稀少,一点温度也没有。」
以后思思进了府,她得提醒一下思思,多安置些人在王府。
像思思那么喜欢凑热闹的人,若是没有人陪着,肯定会憋坏的。
夏慕原以为她会埋怨几句他将她关在府邸之类的话,没不由得想到她却避开了他对她变相的囚禁,只表达府内没有人气。
他忽然想起她在小南国的那段日子里,紫羽为了保她安全,也如他现在这般将她圈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明面上都是为了保护,暗地里或多或少都有私心。
她是否也如现在这般,不吵不闹,默默受了?
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她,一点没变。
心地善良,不愿给别人增加负担,哪怕自己并不欢喜。
这样乖巧懂事的她实在让人心疼。
「晓风。」
他想去牵她的手,手刚伸出,被她提前察觉。
一人大退步,她避开他手的这时,脚下踩到一人匆匆经过的路人。
随着路人猛地一缩脚,晓风站立不稳,便要往后倒。
夏慕一步上前揽过她腰身,手稍微使了把劲,将她回推到自己身上。
「你就那么舍不得手上的那袋糕点?」
方才她身体后仰时,也不忘紧紧抱着怀中的糕点,不肯撒手。
说着,她从另一人没动过的袋子里拿出一块绿豆糕,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填得鼓鼓的。
晓风挣脱了他的束缚,笑得心虚,「民以食为天,嘿嘿。再说了,农民伯伯很辛苦的,所以我们不能浪费粮食。」
夏慕见此,心里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并不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她实在无须这么刻意。
「走吧,夏江他们也该到了。」
他隔着袖子抓起她的手腕,不顾她的意愿,直接拉着她融入人来人往的街头。
到了酒楼,上到二楼的一处包厢,思思跟夏江业已入座等在那里。
见到他们,夏江连忙起身,「老大,晓风姑娘。」
夏慕点头示意,「落座吧,难得一起出来吃顿饭,随意些,无须拘束。」
晓风早在进包厢之前便挣脱了夏慕的手,她小跑着上前,挨着思思就座后,旁若无人地挑出一块芋泥酥吃着,还不忘砸吧砸吧嘴。
「晓风,你作何吃独食,不跟姐妹我分享下?」
思思不乐意了,伸手便要去抢她怀里的纸袋。
「诶诶,别抢别抢。」晓风侧了身子,不让思思够着,「你的那袋在王爷手里。」
思思顺着晓风的指引望去,果然,夏慕手里提着两个纸袋。
「这是晓风买给你俩的,一人一份。」夏慕将纸袋往桌子上一放,顺势在晓风旁边入了座。
「王爷付的财物,当然算王爷买的。我不敢居功。」
晓风将桌子上的一人纸袋推给坐在她正对面的夏江,「王爷赏你的,别拂了王爷的意。」
夏江心里觉着好笑,将纸袋往自己右下角一移,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这晓风姑娘,真是有趣得紧。
思思见夏江收了一个,只能将桌子上剩下那也收下。
她的心里,竟生出一丝甜蜜。
虽然这糕点每人都有,但终归她也算得了他一份心意。
将思思嘴角的笑意收入眼底,晓风才置于心,转而去调侃对面的夏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诶,夏江,你上辈子是不是飞禽?」
「啊?」夏江一脸懵,不知晓风整的哪出。
「你说说你,一人大男人,整天在屋顶上飞来飞去,上蹿下跳,晃得我眼花缭乱。不清楚的,还以为你是一只花蝴蝶。」
「噗,咳咳。」思思咬了一口糕点在嘴里咀嚼,听到晓风的形容,被逗笑的同时,又被呛到。
此时,她捂着心口咳个不停。
「思思!」晓风连忙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良久无果后,晓风起身就往外冲,头也没回。
「我去给她端壶水来!」
夏慕紧接着起身便要追上去,被思思一把扯住袖子,「王爷,民女有事相告。」
眼神探究,思索了一瞬,夏慕往夏江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夏江立即会意,起身出了包厢。
「说吧。」夏慕抽出自己的衣袖,回身入座。
思思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暗了暗。很快,她敛了神色,再抬头,脸色如常。
「镯子的事情,民女业已让那位知晓。接下来,王爷能否如愿,便要看那位对晓风的情意,是否够深。」
在紫羽与夏慕之间,思思还是选择了站队后者。
是以,她出府后,第一时间去找了紫羽,并如夏慕所愿,将镯子对晓风的伤害透露给了紫羽。
在出府之前,她还想着要质问紫羽,但在去见他的路上,她想起书生在小南国对她提起过,白依与紫羽之间有过旧情。
镯子是白依送到紫羽手里,再由紫羽转赠给晓风。
她细心斟酌一番,便知其中的蹊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想来,镯子应是被白依动了手脚,紫羽并不知情。
她都能猜出来紫羽不知情,那夏慕更加能想到。
既然他早已猜到,却仍旧将她往紫羽身上引导,便说明,他希望她对紫羽产生怀疑,他想让晓风身边的人对紫羽失去信任。
不仅如此,他接下来理应还会有动作。
想通这一层后,思思便明白,夏慕早就将与她的那段往事翻篇,踏入新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为了晓风,他可以利用一切能够操控的人,包括她。
既如此,她已经对自己无可奈何,不如,帮他一把,去成全他的幸福。
夏慕没想到思思竟将他的心思看穿,一瞬间,对她有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之感。
「王爷不必如此看我,作为晓风的姐妹,谁对她交付真心,民女还是能看出来。是以,民女也知道,王爷对晓风亦是一腔深情。」
她拽紧了手中的纸袋,一腔孤勇,向他宣告,「王爷,民女愿助王爷一臂之力。」
晓风出了包厢,在廊道上抓住一个小二,开口就问,「这位小哥,劳烦打听一下,今夜有没有一位穿紫袍的公子在这里用膳?」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小二见晓风容貌标致,便帮她细细想了想,才回她,「姑娘,早些时候的确见到个穿紫袍的公子进来,只是不知那位公子还在不在这酒楼。」
晓风一听大喜,再要问小二具体情况时,余光中夏江手里拿着一只纸袋出现。
她眼珠一转,直面夏江,「你也出来吃糕点?正好,我让这个小哥帮我们整一副桌椅在这走廊,你给此物小哥搭把手。」
不等夏江拒绝,她三两步上前将夏江手中的糕点夺过,并推了他一把。
夏江错愕地回身,看到晓风笑咪咪冲他挥手,仿佛在说,好走不送。
「姑娘就在此地,可千万别乱跑。」
他一步三回头,心里忐忑不安,却也只得跟着小二走。
晓风给了夏江心安眼神的同时,趁对方不注意,朝小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将方才问他的事情说出去。
小二心领神会,看在晓风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打定主意替她保守秘密。
等两人走远,晓风脚下生风,迅速往对面的一间包厢扑过去。
到了门边,她整了整手中的三个纸袋,刚要敲门,想了想,又理了理自己额前的碎发。
边理边想着,紫羽如果来了这里,理应会在他们包厢的对面另订一人包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何逻辑,她只是凭着记忆里那次,在小南国初见夏江时他们几人之间的方位来猜想。
豁出去了,赌一把。大不了就是找错人出糗。
刚想推门,身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踏步声,她一下子慌了神。
完了,不仅见不到人,连专门留的糕点都送不出去了。
她正待回身,忽见包厢的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一只手,看这手势,像是在向她讨要东西。
她迅速会意,欢喜地将两个纸袋塞到那只手中,接着弯起食指戳了戳那只手。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的。心里的喜悦,快要溢出来。
耳边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门缝外的那只手却似贪恋般不舍收回。
她情急之下推了那只手一把,亲眼见到那只手缩回门缝,她才放心。
踏步声戛可止,她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渐渐地转过身。
「晓风姑娘作何跑到这来了?」
「我...」虽说来的是夏江而非夏慕,好歹让她松了口气,但她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姑娘怕是走错地方了,老大订的包厢在那边。」
夏江指了指对面,善意提醒。
「这样啊,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社死了,哈哈。」
晓风打着哈哈,抬腿往夏江来的方向走。
此物傻瓜蛋/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蠢萌,这样正中她下怀,也省得她掏空心思编理由了。
「傻瓜蛋/子」看了一眼包厢的门,随后跟上晓风的步伐,心情沉重。
他清楚包厢里面的是谁,也清楚晓风姑娘方才递了东西进去。
没有当面拆穿,是因为,他也想起了第一次在小南国与晓风姑娘见面之时的场景。
他伤了姑娘一次,这回帮了姑娘一次。
希望姑娘既往不咎,以后他在守护姑娘的安危时,能少点麻烦。
毕竟,姑娘是真的记仇!
只是,这样一来,就有点抱歉老大。
唉,自古忠义两难全,古人诚不欺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