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裴烬松手走了,宁辞都没缓过神来,腿软得厉害,直接跌坐在床沿。
宿舍里一片漆黑,浴室隐隐传来水声。
大脑一片混乱。
裴烬刚刚松开前,说了何?
他、他说,如果他今晚敢走了这里,后果自负……
裴烬的意思是、是要他睡在这个地方?
然而,作何可能?
被裴烬强行拽下床、被裴烬强行圈在身前的画面历历在目,要是有何事,他完全没、没办法跑掉……
宁辞攥着掌心转头看向门边。
人还没挨过去,浴室的门被打开。
裴烬沿着黑暗走出来,连手电筒都没用,径直从宁辞身旁过去。
宁辞听见「咔嚓」的开门声。
「睡左边那张。」裴烬声线有点哑,不清楚他进去干了何。
说完,直接就出去了。
门再次被关上,宁辞反应过来。
裴烬就、就这么走了?
愣愣地看着门口,宁辞认命般小心翼翼爬上左边那张床。
要是裴烬不在的话,睡在这里……的确比他自己宿舍好。
宁辞闭了闭眼,甩掉那些早就业已过去的记忆。
裴烬宿舍似乎就他一个人住,但两张床都整理得很好,宿舍里没何奇怪的味道,比王冠他们那间宿舍干净多了,床也要大很多。
平时……是不是也带别人赶了回来?
就这么胡思乱想中,居然也睡着了。
陈放和路让他们此刻正三排开黑,桌子上放了一堆烧烤,见裴烬赶了回来,路让头也没抬地问:「裴哥作何还赶了回来了?」
隔壁,陈放他们宿舍被台灯照得通明,宿管就算来查寝也不可能会管他们。
听了他的话,陈放抬头看了眼,「裴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挨揍了?」
裴烬脸色有点苍白难看,裴烬这人也是长得白,然而没宁辞那么白,比陈放他们几个白点。
但不至于吧?
说着正好看见裴烬手背上的伤,刚被水冲刷过,碘伏颜色淡了一层,露出了伤口,陈放跟见了鬼似的:「我靠,真的被打了?要不要我们去帮你报仇啊裴哥?」
陈放回忆了一下,他刚进去,看宁辞站那儿动都没敢动……
裴烬随手拿了瓶啤酒打开,朝他嗤笑了声:「滚。」
陈放哎了两声,江礼见在一旁骂他:「能不能专心点!要死了看不见吗!裴哥打不打!江湖救急啊我和让让真的带不动陈放这个菜逼。」
一贯默不作声的路让:「……不要喊我让让。」
陈放一点都不在意菜逼此物称呼,思考了一会儿:「裴哥,不然你去把宁辞喊上呗,我们打五排!」
「我们不嫌弃他菜!主要是让你俩培养培养感情!」
路让看了他一眼:「培养感情?」
被路让这么一问,陈放反应过来,对裴哥来说,培养感情这种东西,理应不太可能,见裴烬没看他们,陈放小声道:「我就是觉得,裴哥这次,耐心够久。」
换以前,裴烬哪儿有那耐心英雄救美何的,顶多就是,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关心几句。
反正就,无情得明恍然大悟白。
江礼见:「你有没有想过,裴哥可能只是觉着好玩?」
路让:「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我们嫌他菜,可能是我们嫌你菜?」
陈放:「……」
偏偏裴烬还听见了,嗯了声,也不清楚在应谁的话,陈放瞬间跨脸,片刻后,裴烬喝了口啤酒,「确实是挺好玩。」
给他死气沉沉的生活,多添了点乐趣。
说完,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脸色变了变,连应都没应陈放的话,就进了卫生间。
刚才和宁辞近距离接触时间太久,老毛病又犯了。
裴烬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眼手背上快要被冲干净的药水,想起宁辞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还是忍着给自己上药的场面。
蓦然就笑了。
是特别好玩。
-
第二天,宁辞在一脸懵圈中醒过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睡的是裴烬的宿舍。
裴烬明显一晚上没赶了回来,另一张床动都没动一下。
有些懊恼。
他竟然就这样睡过去了……还睡得这么舒坦安心,一点戒备都没有,完全把宁岚教育过他的东西给忘了。
一贯到去教室,宁辞还在懊悔这件事,也怕在教室碰上裴烬。
但天随人愿,裴烬没来上课,倒是教室里多出来两个没见过的男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放正在和他们聊天,见宁辞进来,陈放还朝他挥了挥手。
宁辞愣了下,不好当没看见,只好朝他扯了个笑,随后就立马低下头去。
路让和江礼见也看了他一眼,江礼见:「裴哥作何还不回来?不会被叶平给抓办公间了吧?」
「不至于。」路让困得要死,昨晚他们打了一通宵的游戏,本来想睡,结果裴烬被叶平一通电话给喊过来了,搞得阵仗还挺大。
三个人一下子没了困意,主要是太好奇发生了什么,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就导致了他们来得比大家都要早。
-
「宁辞,你认识陈放他们?」宁辞刚坐下来,许倩就拿着一张纸坐到他前面。
宁辞愣了下,立马摇头否认:「没没有。」他拾起许倩拿过来的纸:「这是何?」
「下下个月学校有那何文艺汇演,就是校庆嘛,每个班要报节目呢,文艺委员找不着人,就干脆让每个人都填,到时候看看谁的最好就派谁。」许倩一脸愁容:「我何也不会啊,难道要我上台去背一串数学公式?」
「你会何吗?」
她这么一问,宁辞连忙摇头,「不,不会。」
许倩有些遗憾地说:「好吧,那你和我一样填个背数学公式好了。」
宁辞抿紧唇点点头,没再说话。
尽管面对的是许倩,但他还是不善交流。
只不过许倩明显不在意,填完数学公式以后,又道:「我早上来的时候,看见老班把裴烬带办公室去了。」
听见裴烬的名字,宁辞眼皮颤了颤。
许倩压低了声音:「一般情况下老班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找裴烬,肯定是出事了……我就说裴烬迟早得那啥……」
宁辞张了张嘴,蓦地想到昨晚裴烬双腿禁锢着自己的场景,把话给吞了下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裴烬……裴烬的确是很坏。
说话间,许倩看了眼移动电话,「哇哦我清楚了!仿佛是昨晚裴烬打了王冠啊,你清楚王冠是谁吗?就是我那天说的那被裴烬给搞去实验班的。」
有关裴烬的事情,大家也就只能知道一点点表面,甚至都不清楚当初王冠到底怎么把裴烬给得罪了。
至于昨晚裴烬打了王冠,也只是王冠舍友给他请假了说的,就正好有人听见了。
宁辞愣了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碰巧英语老师进来了,许倩连忙小声道:「哎呀我先走了。」
她刚起身就和英语老师对上视线,还朝英语老师说了句英文打招呼。
宁辞蓦然就有些羡慕她。
可早读课开始没多久,宁辞就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了,脑子里都是许倩刚才说的,裴烬是因为打了王冠才被喊去办公室的吗?
一整节早读课过去,裴烬也没有赶了回来。
但也可能是不回来上课。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宁辞回头看了眼,陈放他们那群人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补觉。
宁辞心不在焉地做着英语卷子。
裴烬、裴烬不是一手遮天吗?
理应不会只因这种事情……找他吧?
努力甩掉这些想法,又一节课过去。
快到上课时间,去办公间订正作业的人三三两两回来。
「裴烬作何还在那儿?叶平脸色好差,是不是和裴烬发火了?」
「那估计挺严重吧……」
正好从宁辞身边经过。
宁辞握着笔的力道不由重了。
第二节课一结束,宁辞就疾步朝着办公室走上前去。
裴烬并不是无缘无故打王冠,他是、是因为救自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没用的人是自己。
要是因为此物,裴烬受到处罚,那他会自责……
敲了敲办公间的门推开,宁辞攥紧衣角鼓足勇气,却又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作何说……
硬生生停在原地。
「宁辞,你有何事吗?」叶平正头疼着,宁辞蓦然闯了进来。
见他面色略显苍白,叶平更加头疼了。
「老师……」宁辞几乎很少有这种主动来办公室的经验,以前他连问老师问题都不太敢,支吾了半天抬起头。
办公间里,气氛确实比平时低迷许多,只有叶平一人老师在,而裴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见宁辞过来,也有些诧异。
叶平脸色很差。
宁辞心里一阵紧张,或许对裴烬来说这种事业已见怪不怪了,然而他没办法望着裴烬被误会,只能努力正常地和叶平解释自己的来意:「老,老师,裴烬头天晚上是为了,为了帮我……」
「什么?」叶平看起来很震惊。
宁辞被吓了一跳,转头看了裴烬一眼。
裴烬本来还挺意外他作何蓦然来这里,现在突然明白了,竟然还从他受到惊吓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安抚。
安抚?
裴烬尽力绷住了笑意。
见裴烬那副一点也不想理人的表情,宁辞心中更加肯定,被人误会的滋味肯定不好受,他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好不容易才继续敢和叶平说话。
叶平突然就蹿了起来:「裴烬!你他妈昨晚夜晚又干嘛去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