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逆光站着,锋利的眉眼染上阴影。
王冠一句痛呼堵在喉咙口,生生咽了进去,跟见了鬼一样,坐在地上捂着被踹的地方往里爬。
裴烬作何会过来?
裴烬这么多管闲事?
不管内心戏多么大怒,面上还是惧怕,连屁都不敢放一人,更别说像刚才一样凶神恶煞,就差直接跪下来给裴烬赔礼道歉。
虽然方才骂人是知道裴烬赶了回来,自认隔空挑衅,但真挑衅到了,反倒成了孙子。
舍友没一人敢管他的。
王冠当初就是得罪了裴烬才从十八班被发配到三班,今晚发疯也是他自己发疯,他们可不敢得罪裴烬。
一人个低下头去,自己干自己的事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气氛低沉。
床单被套是学校统一定制发放的浅蓝,薄被被紧紧抱着,覆盖在脸色苍白的人身上,还隐约可见在微微发抖。
踏入宿舍,裴烬从王冠身旁跨过,在床下站定,抬头。
裴烬眸眼阴沉:「下来。」
唇肉似乎被咬破,宁辞尝到一点血腥味,指尖陷入被套,指骨露白,双眸失神。
直到另一声冷漠的、毫无感情的命令侵入耳骨。
「还要我说第二遍?」裴烬没什么耐心,一点温柔都称不上,看宁辞缩在墙角,跟失去神志一样。
他要是不过来,是不是就在这坐一夜晚?
裴烬不爽。
明明就喜欢看宁辞这副被吓坏的模样,但又不爽这个吓坏他的人不是自己。
还是从未有过的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种癖好。
见宁辞愣愣朝自己看过来,裴烬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宁辞感觉自己方才进入了梦魇,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蓦然在脑海里重复,又突然有何人,试图把他拽出来。
但看见的却是裴烬。
「裴、裴烬?」宁辞是真不知道裴烬作何会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现在才发现宿舍氛围好像突然变了,方才骂人的王冠没了声。
茫然之际,听见裴烬冷漠的声线:「下来,没听见?」
「什……何?」宁辞刚刚的确没听见,但裴烬这态度,他被吓到,又往后缩。
看得裴烬耐心快没了,敲了敲床沿,「还是你准备今晚继续睡在这个地方?」
事发蓦然,宁辞也没想过睡其他的地方去。
大晚上,他不可能出去开房间睡,学校有门禁。
夜晚睡觉,睡着了就何都不清楚了。
「还不下来,是等我上去接你?」裴烬语气越来越不善。
见他真有要过来的意思,宁辞犹豫着,慢慢往前挪,挪到床边,往下看,和裴烬对上视线的瞬间,又定住不敢再动,在那摇头:「你,你不要上来。」
「我旋即就睡了。」
裴烬要被气笑了,都这样,还能在这睡得下去,「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他简直要比刚才王冠骂人还凶。
不敢忤逆他,宁辞惨白着一张脸又往前挪,小腿悬在半空,片刻后,小声道:「我,我腿软。」
没有力气了。
裴烬笑了:「作何没力气了?不是还有力气在这儿拒绝我?」
他往前踏一步。
宁辞想后退,却被抓住脚踝,整个人一颤,差点跳起来,连一贯抱着护身的被子都松开了,闭着眼使劲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这样,裴烬倒是舒坦了点,一用力,把人往下拽,手背不知道抵在何地方,一阵刺痛。
宁辞反应不及,浑身发抖,却被稳稳接住腋下后背,脚踝被放开,整个人落在裴烬身上。
「吓晕了?」裴烬语气恶劣,把人放地上,直勾勾盯着看,「看样子还没有。」
宁辞还没反应过来,腿软得厉害,差点直接跪下去,堪堪站定,却又被裴烬勾住衣领,直接给往外拖。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或许是只因听见什么动静,也许是只因临近熄灯时间。
一直被拖进另一间宿舍。
这间宿舍,明显和他们那间不一样,双人间,双人床,独立书桌,冰箱电子设备,何都有。
摆明了的特权。
这个地方应该是裴烬的宿舍。
但是他带自己来这个地方干何?
宁辞贴着门站,紧张到不清楚不清楚该作何办,裴烬把他放在这儿,似乎也没有要再管他的意思,兀自去倒了杯水喝着,抬手的时候,手背上有血跟着流下来。
不知道是何时候伤到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宁辞跟着看了眼,垂下眼去,小声道:「感谢。」
要不是裴烬过来,王冠估计还要骂,他能忍,但不想经历。
好像又欠了一个人情。
「谢何?」裴烬明知故问,喝光被子里的水在床边坐下,见他依然站在彼处一动不敢动,阴郁的心情好了些许 ,「我有何目的,你难道不清楚吗?」
说着,盯着宁辞看,勾起唇角。
不想继续此物话题,宁辞抓紧衣角,睫毛轻颤,「你怎么,蓦然过来了……」
现在还学会转移话题了。
裴烬觉得好玩,顺着他的话:「太吵,影响我休息。」
「哦……那,那你让我过来……」宁辞不敢说你把我拽过来干何。
「你还想继续住那儿?」裴烬声线冷下来:「不怕那疯子半夜砍你?」
「不,不可能……」作何想都不太可能发生这种事,但裴烬说得太吓人,宁辞还真的被吓到哆嗦了一下,但又想,明明裴烬比那人吓人多了。
裴烬冷嘲:「在我面前逃跑不是很会?作何刚才就腿软跑不了了?」
那又不一样……况且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这些,不能和裴烬说,宁辞低着头,小小声辩解:「也,也有腿软的。」
怕他继续追究,宁辞转而看他手背,「你,你手背受伤了,我给你,给你上药吧。」
他不想再和裴烬聊这个话题,虽然现在看来裴烬是要好一点,但是,裴烬的确很可怕,比王冠更可怕。
他不提,裴烬都没在意,把宁辞从床上弄下来的时候手背给划伤了,现在还留着血,这种小伤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宁辞惶恐的神色,蓦然就来了兴致,手往前一伸,故意道:「没有药。」
宁辞迟疑地抬眼看他:「我,我箱子里有。」
「行。」裴烬顺着他的话打了个电话,「去你隔壁宿舍把宁辞行李箱拿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辞睁大双眸,他其实是想自己回去的……要是能够,就不再过来了。
到时候再找个什么理由搪塞。
但现在裴烬还把这条路给斩断了。
没几分钟,陈放就拎着宁辞行李箱开门进来,见宁辞在这儿,一点都不意外。
刚他们打游戏打一半,王冠那大傻逼估计还嫌被裴哥搞得不够痛苦,大夜晚发疯骂人骂得他们宿舍都听见了,哪儿能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放本来想自己过去,但裴哥比他迅捷快。
现在一看。
哦吼,原来是宁辞。
之前就听说有人要新同学要搬进来,他们这层楼除了他们好几个,基本都是实验班的,主要是地理位置采光好,才搞了个特权挤进了实验班专属楼层。
陈放很平和地和宁辞打了个招呼,也没多少停留,走了之前,眨了眨眼,「裴哥,夜晚愉快。」
话是正常话,语气就不太正常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烬笑了声:「快滚。」
陈放:「好咧。」
顺手给关上门。
陈放一走,裴烬继续伸手吩咐:「过来,涂药。」
宁辞只好从行李箱拿了药,站在堪堪能够着裴烬手的地方。
伤口并不深,裴烬一声不吭,宁辞有些手抖,又怕自己下手重了弄疼他,一时间投入起来,刻意放轻动作,专注一件事,不去想其他的,倒没有那么惧怕惶恐了,心情也奇迹般恢复下来。
消毒、上药,过程缓慢,气氛寂静,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正要后退,两条长腿蓦然架他腿侧,裴烬扯着他衣摆往身前拉,膝盖抵住小腿,「退何?」
擦干净伤口附近多余的药水,宁辞眨着眼睛:「好,好了。」
「没,没有。」宁辞一阵慌乱,双腿被圈住不得动弹,「你,你……」
「我什么?」
宁辞说不上话来,慌得耳朵都红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烬逼他:「说啊,我何?」
「是不能这样?还是,得再近一点?」裴烬继续把他往前拉,几乎快要掉进怀里的距离,堪堪停住脚步,「这样?」
「怎么不跑?腿软了?」
宁辞小腿被他圈着,发颤发抖。
他倒是、倒是想跑,但、但也得裴烬给他这个机会,只能一个劲摇头,漂亮的眼里满是惊恐。
此物距离太、太近了、太危险了。
裴烬会、会对他做何吗?
宁辞不敢乱想,咬住唇肉开始宽慰自己,这是在学校宿舍楼,裴烬、裴烬不可能会做何的……
但是,然而不是说裴烬,只、只手遮天?
越想,越呼吸不上来,手里拿着的药和棉签,齐齐掉落。
从裴烬腿上,掉到地上。
「啪啪」几声。
宿舍楼熄灯了。
一片漆黑。
「裴、裴烬……」看不见,恐惧和慌乱更甚,宁辞有些绝望。
裴烬嗯了声,突然笑了:「看来,还是得这样,你才不会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