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节课结束,晚饭时间,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许倩特意等宁辞一起出去,「我今日去拿作业的时候,听老班说,想要找你去校庆表演。」
许倩也是正好听见,她进去的时候,叶平正在和其他老师诉苦,说他们班报不上来节目,一问,其他班也一样,叶平蓦然就有了底气,然后就说,他们班有个男生会跳舞,还有一人女生也会,他想试试让两人合作跳舞,但是男生不愿意,他还在想怎么做思想工作。
其他老师一听,就来劲了,问他是谁。
叶平说,是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你不清楚,他们都夸你长得好看,还乖巧听话。」
无意间听见的老师评价,才是最真实的。
宁辞确实是不少老师喜欢的那种类型,又不惹事,平时就安安静静的,作业完成得很好,就目前几天来看,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叶平尽管觉得他性格有点问题,但也确实不得不承认,当老师的,都喜欢这种不惹事的学生。
许倩也觉着老师肯定会喜欢宁辞这种学生。
许倩很澎湃:「你真的要参加吗?」
「你会跳哪种?」
许倩太热情了,宁辞没办法不回答她,只好小声说:「古典舞。」
许倩眼睛亮了,「会穿那种漂亮的衣服吗?」
「平时训练的话,不会的,我也没有答应。」宁辞攥紧书包带子,也不可能答应。
他不会跳的,也不敢跳。
那会儿宁岚还老和宁辞念叨,虽然宁辞不是专业学此物的,但以后万一有机会,也要穿看看,男生穿也会很好看,宁岚很爱美,是以她那时候也很喜欢打扮宁辞。
但他以前也一直没有穿过那种演出服,倒是宁岚有,宁辞小的时候,宁岚偶尔会去接一点表演单子,光是舞蹈老师的工资养不活两个人,那时候宁岚更年少,穿民族服饰,很漂亮,追她的人也很多。
但后来,家里的那些衣服,都被宁岚给扔掉了。
许倩有点遗憾,「怎么会啊宁辞宝贝!抱歉我嘴快了!」她连忙捂住嘴,假装自己啥也没有说。
一时口快,就把心里的称呼给喊了出来。
宁辞被她这称呼喊得愣了下,小声:「没、不要紧。」
许倩看他眼神躲闪,觉着他是真的可爱,有种养儿子的感觉,刚想问那我以后能不能喊,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一声男声。
「对不起啊裴烬哥,给你添麻烦了。」
林奇和裴烬在楼道里说话。
宁辞脚步一顿,就被许倩抓住手臂,往墙角后面躲。
许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是裴烬。」
宁辞在许倩后面,没看见。
许倩看见了。
裴烬靠墙边站着,林奇站他前边,两人离得还挺近,许倩的角度看,有点像林奇靠裴烬怀里。
「仿佛是他男朋友?靠他怀里了啊。」许倩压低着声音,这会儿教学楼都没人了。
宁辞眨了眨眼,不清楚该不该松一口气。
那样的话,裴烬,会放过自己了吧?
许倩偷偷看了一会儿,「只不过裴烬,脾气真差啊,脸色好差。」
裴烬自然没法给林奇何好脸色,浪费时间待在这个地方。
林奇的父母来了过后,就一直在那哭诉说儿子差点丢了性命,要赔财物,裴烬不说话,他们就变本加厉,叶平在那说裴烬要采取法律手段都不管用。
最后,林奇实在受不了了,哭着问,你们还把我当儿子吗。
看起来,林奇是挺为他着想。
但裴烬清楚他想干何。
裴烬抬了下眼皮,看向拐角的地方。
许倩吓了一跳,连忙缩了回去,「裴烬突然看过来了,吓死我了。」
宁辞抿了抿唇:「我们,走另一边吧?」
万一一会儿撞到裴烬他们,就不好了。
宁辞大概知道,那边的是谁。
毕竟他望着他俩一起进的办公间。
他想不恍然大悟,林奇怎么会要和裴烬道歉,但也不想去想了。
和他,没何关系。
裴烬看着拐角那边,身影突然消失,越发不耐烦。
林奇红着眼睛,「裴烬哥,其实我……」
林奇的确是存了心思的,他自残,和裴烬无关,但阴差阳错,和裴烬沾上了关系,他知道孰轻孰重,自然不会让父母误会裴烬,但也能借机,再接近裴烬。
跟父母要的那点钱比,裴烬才是真的有财物。
脾气差,也不要紧。
上次裴烬那样对他,也没关系。
裴烬喜欢乖的,漂亮的,好看的。
他一贯觉着自己很符合。
但下一秒,受伤的手腕被紧紧攥住,林奇痛得血色尽失,眼看着又要哭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烬淡淡看他:「你话好多。」
他一点也不手下留情,当真应了那句他对你好的时候特别好,对你不好的时候,能让你去死,就这么一点警告,比上次言语上的警告管用多了,裴烬把人甩开,林奇差点摔倒,堪堪扶住墙,裴烬业已往下走:「我不吃回头草。」
林奇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了,差点直接摔下台阶。
但裴烬,没再看他一眼。
-
宁辞婉拒了许倩一起去吃饭的提议,直接回了宿舍。
他夜晚吃面包垫垫肚子就行,也不饿,小时候,宁岚为了让他保持身材学跳舞,经常让他不吃晚饭,宁岚自己也一直是这样控制饮食的。
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就算现在不跳了,身体也会有此物不需要晚餐的本能反应,但宁辞会吃一点,得保持精神上课。
宁辞回宿舍,主要是为了拿昨天做的卷子,晚自习要讲,他早晨睡眠不足,昏昏沉沉的,仿佛把卷子落桌上了。
但人还没进宿舍,就看见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门没关紧。
裴烬赶了回来了。
意识到这点,宁辞下意识就想走,但卷子在里面又不能不拿,迟疑不一会,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正好方便宁辞偷偷摸摸拿了卷子走人,结果,刚想走,浴室门就开了。
「去哪儿?」裴烬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洗得有点起皱的手,语气淡淡的。
宁辞脚步一顿:「回教室。」
「作何不回消息?」裴烬就是故意在办公室门口装不认识他,再故意给他发消息,就是为了逗弄他,结果宁辞还不回复,裴烬就不太想放过他了,「吃过饭了?和谁吃的?」
宁辞被自己脑补给吓到了,连忙住脑,摇头,「没、没看移动电话。」
问题太多,跟连环盘问那样,就特别像那种男友出门不回消息回家被盘问的场面。
他是不太会当着别人的面撒谎的,撒谎的时候,眼皮颤得厉害,但他平时和裴烬说话就是这个状态,就是怕他,裴烬应该看不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宁辞有点心虚。
但裴烬,还的确看出来了。
他此物角度,能看见宁辞躲闪的眼神,和平时怕他时候的样子,还是有区别的,就像是那种被吓到的猫和那种故意试探的猫,不一样。
居然还会和自己说谎,裴烬觉着好玩,没准备戳穿他,而是继续问:「和谁吃的饭?」
「嗯,和叫你宁辞宝贝的那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把「宁辞宝贝」四个字咬得很重,但语气又很轻。
裴烬挺双标的,尽管他对人的新鲜感保鲜期很短,一段时间就会腻了,但他不允许在这段时间里,对方和别人有何关系。
尤其是喊宁辞宝贝这种关系。
宁辞愣了下,「你、你听见了?」
也是,他和许倩本来没看见裴烬他们的,是以许倩那一声喊的是有点大声的。
他不太理解裴烬提此物干何,又怕裴烬又要让自己陪他去吃饭,眼皮颤得更厉害了:「是、吃过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裴烬轻笑了声:「叫的还挺亲切的。」
话音落下,宁辞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抓住了,裴烬把他拖到了自己跟前,一点都没费何力气。
他都闻到了裴烬身上洗手液的味道。
宁辞一下子就慌了,裴烬的脸近在咫尺,和他贴得很近,一点都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看,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何东西一样。
宁辞呼吸一滞,想往后退,但被抓着,退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快靠到裴烬怀里。
裴烬只要想,他就能全然被禁锢住。
「又不是没抱过,你躲何?」裴烬语气淡淡:「昨天夜晚,你不还是往我怀里躲?」
他指的,明显就是昨晚关了手电以后的场面。
分明就是他故意的,宁辞就是实在是太怕了,况且也没有躲他怀里,就是抓了一下衣服而已。
「再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在交往?」裴烬说的云淡风轻,但全然就是在威胁,「我仿佛忘了和你说,我不喜欢我的人,和别人那么亲近。」
「上一人这样的,你猜,他作何样了?」
裴烬还特别好心地给他提示:「你看见了,那天,在小巷子里。」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一提,宁辞就想起来了。
那天,裴烬,在欺负人。
裴烬现在是在暗示自己何吗?暗示自己要分手,还是,就是找个借口?
明明就是他和林奇抱一起了,现在还反过来怪自己,裴烬这样的人,似乎做何,都理直气壮。
宁辞做不到他这样,但也不想莫名其妙只因他和裴烬之间的事情害了许倩,紧紧闭上眼睛,看不见,就不会那么害怕,他小声:「裴、裴烬,我和许倩,没有何关系,她只是开玩笑喊的。」
话说了一半,裴烬蓦然抓起了他的手腕,不清楚往他手里扔了何。
裴烬不管是不是乱喊的,但,宁辞和自己解释的时候,因为害怕,还特意闭眼,还挺好玩。
没敢睁眼,宁辞一鼓作气:「你要是想分手,就、就怪我就可以……」
「分手?」裴烬冷漠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宁辞感觉自己都无法呼吸了,瑟缩着,攥紧掌心,感觉手心里,仿佛是钥匙之类的东西。
「你还挺会替别人着想。」裴烬越来越凶,「怎么了?敢提分手,不敢睁眼?」
下巴被捏住,宁辞被迫抬起头睁开眼,对上裴烬阴郁的双眸。
裴烬看起来,像是很生气。
但宁辞不理解,他不是都有林奇了吗?不是在暗示自己吗?
裴烬盯着宁辞躲闪的眼神,「我没提分手,你就别想分手。」
他还没有玩腻了,就别想分手。
宁辞怔怔的,看着裴烬摔门出去,咬住了下嘴唇。
摊开掌心,手心里,躺着一枚钥匙。
宁辞有些懵,钥匙上,还贴了个标签,写着「310」。
是他原来宿舍的门号。
「怎么会蓦然要我们搬宿舍啊?还是要搬去高一那边底楼,靠了,那边环境多差不说,底楼那么湿。」
门没关紧,传来了别人说话的声线。
似乎是王冠他们。
没一会儿,他们就在那骂了。
「谁他妈把锁给换了?有病吗?」
「搬不了东西我们夜晚怎么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辞愣愣的听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钥匙,仿佛在他手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