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其实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不清楚裴烬怎么会突然给了他一把钥匙,这是哪里的钥匙——可他不回答,裴烬就会亲他一下, 随后继续问他:「行不行。」
在被亲了不清楚第几次之后,宁辞终于被磨得没再去想哪来的钥匙, 点了点头,换来的是裴烬加深的亲吻, 在裴烬的手从牵着他变成了从他的衣摆下伸进去的时候宁辞感觉有何东西不受控制,挣扎着清醒过来推搡了裴烬一下, 裴烬也回过神来了,规矩地缩回了手按在宁辞的后颈上,低声说:「抱歉。」
一声比一声低, 反反复复, 就仿佛他要走了这个地方, 让自己在这个地方等他赶了回来一样。
这次裴烬亲得确实有点过分,宁辞嘴唇被咬破了, 听见裴烬的道歉宁辞抿了下唇上的血缓着气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裴烬盯着他摩挲着他的后颈否认:「没有。」
「那此物钥匙……」宁辞不是很信裴烬的话, 裴烬刚才亲得太凶了,又反反复复重复问那一句, 给了他一种像是要分别的感觉,再加上今天遇上了裴远, 宁辞感觉他从回来以后就不太对劲, 不清楚他和裴远之间到底发生了何,宁辞迎着裴烬的视线, 「钥匙, 是哪里的?」
「我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裴烬笑了声,声线里的情绪还没退下去, 「住宿舍不太方便。」
「哪、哪里不方便?」
他没反应过来,裴烬却不怎么正经地贴着他的鼻尖笑了下:「你说呢。」
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刚差点擦枪走火,宁辞瞬间恍然大悟了裴烬话里的意思,耳朵红成一片,感觉手里的钥匙都变得烫手起来,没来得及说话,裴烬握着他的手把钥匙给握紧了:「骗你的。」
「就是觉得你得有个地方能去。」
「别丢了啊。」望着宁辞惊讶的表情,裴烬捏了下他的后颈,笑着问:「作何,反应只不过来了?」
宁辞的确没不由得想到这个,点头又摇头。
裴烬笑容扩大,难得有股满足感,但不一会后又敛了笑意:「只不过有点小。」
「住我们两个人还绰绰有余。」
属于是又挖了个坑等宁辞掉,偏偏宁辞还没听出来,只分神地想着他元旦终于不用住在学校宿舍了。
他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了「咔嚓」一声。
宁辞一脸茫然,裴烬懊恼地啧了声:「没作何用过,忘记关声音了。」
「你、你拍我干何。」不知道作何会,宁辞心里总有不安的预感。
裴烬没个正经:「半夜想你的时候偷看。」裴烬单手把照片设置成屏保,挑着眉问:「不让吗?」
宁辞没怎么拍过照片,更别说方才裴烬蓦然偷拍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何表情,迟疑了一下摇头,「能给我看一下吗?」
「不能。」裴烬像是有意要逗他:「偷拍的照片作何能给你看。」
「但、然而你方才是当着我的面偷拍的。」宁辞只瞥到一眼,看见裴烬似乎把那张照片做成了桌面,羞耻心冒了上来,又有点隐蔽的开心。
「没经过你同意,是偷拍。」裴烬还挺一本正经科普。
宁辞:「……」
宁辞不善言辞,感觉自己说只不过他,思考了片刻,「那你亲我的时候也没有经过我同意,是偷亲。」
还会举一反三。
裴烬笑了:「偷亲作何了?」不仅笑了,还不知廉耻地又趁着宁辞不注意凑上去亲了他一下,「亲男朋友,不能偷亲?」
宁辞竟然觉得没法反驳,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他都快忘了裴烬还生病这事儿了,蓦然想起来,本意也只是关心裴烬的病情,没不由得想到裴烬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僵了几秒,难得心虚地嗯了声,「我去浴室。」
果然一个谎话要好久好久去圆。
宁辞的眼神立马就变成了担忧。
元旦前的这几天学习氛围明显要比以前淡了不少,平时上完课课间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现在好了,基本都在讨论元旦去哪儿,尤其是放假前一天的课间,大家简直就像是迎来了解放一样。
许倩本来是想问问宁辞元旦要不要和她去自习室的,但经过了周六的事情,她打定主意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老觉着裴烬那个眼神如果能杀人她现在肯定死了无数次了。
陈放憋了一节课的时间没说话,现在终究能开口了,一下课就在那儿问。「裴哥,我叔叔开了个温泉旅社,你要不要带宁哥一起来试试?」
这几天裴哥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上课居然在好好做笔记,差点没把陈放吓死,做笔记就算了,还不允许他和路让他们玩,不允许他们睡觉不允许他们玩手机,简直要把他给憋死。
裴烬漫不经心转着笔视线落在中排的那个人背影上,淡淡回了句:「不去。」
陈放:「作何会!!这不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吗!还是你们感情淡了!」陈放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对了,仿佛这周一开始吧,他就没看到裴哥和宁辞互动了,他也能理解裴哥喜新厌旧,毕竟以前就那德性,但他觉得宁辞真的很适合裴哥啊,说不上来怎么会就是很适合,要真分了还挺可惜,刚想劝劝,正巧裴烬掏出移动电话,陈放低头一看。
「裴哥,这啥?」裴烬的手机屏保一闪而过,陈放也没看清楚,刚问完,裴烬还特意退回来给陈放看了眼。
迅捷很快,陈放就模糊看见一张在昏暗的夜灯下的人脸。
看起来像是宁辞。
裴烬给他看完后漫不经心道:「男朋友的私房照。」
看是不会给陈放看清楚的,照片连宁辞自己都没看过,只有裴烬清楚,照片上的宁辞有多么漂亮。
刚被亲过没多久艳红的唇,迷茫又单纯的眼神,一闪而过的惊讶,在昏黄灯光下被映得更白的皮肤。
陈放再次感觉自己像是被路边踹了一脚的狗,刚才他的想法简直就是傻逼想法,可没等他再开口,就望着他裴烬低头拍了张桌面照片,不用想也知道发给谁的了。
没一分钟就看见他宁哥回头看了眼。
陈放此物单身狗忍不了了,「有何话不能当面说吗?」
发什么消息!
裴烬语气浅淡:「不能。」
陈放:「……」
宁辞也有些无可奈何地看着裴烬发来的他自己写的笔记,那天晚上只因裴烬亲得太凶了宁辞朱唇都破皮了,周一上早读课的时候英语老师还特意关心地问了一句宁辞是不是上火了。
把宁辞吓得当即问裴烬以后能不能不要太过火。
裴烬立马就答应了,随后就变成了用手机和他交流。
也不清楚是不是听见了英语老师问他的话,回宿舍后尽管还会亲,但确实没那么重了,不会留下痕迹。
【日中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日中给亲吗】
宁辞:「……」
没正经两句又来了。
宁辞直接把手机塞进了桌肚子。
然而等到了午饭时间,宁辞蓦然收到了宁岚的消息。
【元旦要不要赶了回来】
宁岚居然还记得自己。
一时间迟疑了下,宁岚又发来一条:【我怀孕了,你何叔叔要办个酒席】
【你想来就来】
「发何呆?」裴烬捏了下宁辞的下巴,才把宁辞从迷茫中拉出来。
宁辞连忙摇头,从开始吃饭到现在他就一直在走神,宁岚的消息他没有回,他不敢回。
宁辞其实想过不少场面,关于他想自己努力一点想变得勇敢一点想要让宁岚知道他成年了他有自主的能力了他不是任由她摆布的提线木偶,对于宁岚的伤他也心怀愧疚他也想过要作何去偿还,他再倔强,也不可能忘记宁岚是自己的母亲,是他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只是想先让自己变成一人人正常的人。
却一直没有想过,宁岚会有另一人孩子。
那是她和何振的亲生孩子,真正的何家人。
宁辞努力挤出一点笑,可他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怎么了?」裴烬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宁辞想说没事,但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他理应开心的,这样的话宁岚大概再也不会让自己叫何振爸爸了,也再也不会试图让他变成何家人,但宁辞的心感觉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说话。」
眼皮被裴烬亲了一下,宁辞轻颤着眼皮,摇头:「没有,就是突然、蓦然觉着元旦要分开三天,不、不习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确实也是,他和裴烬谈恋爱以来,一直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裴烬轻笑了声:「我不多时回来。」
他盯着宁辞的表情,心情没办法平静下来,又觉着宁辞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想逼问宁辞到底作何了,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进去。
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好半天,裴烬直接把宁辞按进了自己怀里,低着声道:「宁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辞其实很喜欢裴烬喊自己的全名,以前会觉着惧怕,现在也是,但又是一种满足,宁辞回过神来应了声。
裴烬低低叹气:「不管做什么,你现在都有我,清楚吗。」
「我不会走了太久,很快就回来,你等等我。」
「有何事找陈放他们,他们要是敢不给你处理好,等我赶了回来处理他们。」
「再有什么事你就报我的名字。」
被裴烬这么一说,宁辞注意力完全被裴烬这些类似生离死别的话给吸引走了,愣了下,想说他不是只是元旦有事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刚想开口,就听见裴烬一声蓦然变认真的:「裴烬喜欢你,喜欢得要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以就算要死,也不舍得放开。
宁辞刚才慌乱的心好像一下子就被抚平了。
他想,他现在也不是只有一人人。
他还有裴烬,还有裴烬给他的家。
裴烬对宁岚没有一点好印象,一直记得宁岚那次在电话里骂宁辞的语气,「她还需要你吗。」
宁辞愣愣地哦了声,半晌,小声道:「我妈怀孕了。」
裴烬皱了下眉,把他按在自己肩头上没让他动,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还需要她吗。」
宁辞怔了几秒。
裴烬在面对亲情上面永远冷血,在清楚母亲的事情之后,他从来没有对裴远有过父子之情,那时候宁辞跟他说他没有资格管他的事情的时候,裴烬的确是生气,也从来没有理解过宁辞对宁岚的感情,如果作为母亲的宁岚不爱宁辞,只会打压他,那么宁辞到底为什么不舍得。
就像现在,裴烬依然不理解宁辞刚才的失魂。
仅仅是因为宁岚怀孕了。
换成以前裴烬可能会冷嘲热讽,然而现在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脾气,甚至好声好气地劝解:「要是她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她了,那就不要在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裴烬以前一直没想过自己还有这么劝别人的一天。
「自然,我指的她需要你,是她还爱你,不是利用你的需要你。」
裴烬是裴家培养出来的,他当然清楚,宁岚嫁给了何振,肯定会染上有钱人的脾性,唯利是图。
他见多了,也不想让宁辞当那么天真的人,虽然他大能够让宁辞保持天真,他也喜欢宁辞的天真,他也喜欢宁辞寻求自己庇佑的样子,要是能够,他甚至想把宁辞关起来,变成自己一人人的所有物,那样也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是非黑白,也不用去克服那些他惧怕的恐惧的,不管是人群还是别的何。
但是不行。
裴烬心里有一杆秤。
一面是他要让宁辞学会坚强,一面是他要让宁辞学会依赖自己。
裴烬冷淡的话让宁辞沉默下来,只是两手紧紧抓着裴烬的衣服隐隐还有些发抖。
「你业已成年了。」他不说话,裴烬替他说:「相信你自己的选择。」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替他做出什么选择,而是让他相信自己的选择,恍然间宁辞觉得,裴烬比他要成熟很多。
但裴烬也才是个高中生。
「然而我之前说的那些话依然奏效。」裴烬低下声来放缓了语调,「在我这儿你能够求助我,你可以永远当个小孩。」
「自然如果你要我选,我只会选择当没听见,关我屁事。」
宁岚有了新的家庭,那么多次找他,她想的一贯都是她的新家庭。
她还爱自己吗。
宁辞不清楚。
便在裴烬的这些话之后,宁辞当着裴烬的面给宁岚回了短信:【祝您幸福,妈妈】
宁辞的手都有些发抖,还是继续打着字。
裴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面馆里照旧没什么人,老板娘默默地望着早恋的小情侣一会儿拥抱一会儿牵手的,还是俩男生,心底默默感慨现在高中生真他妈开放,当初她高中要是微微开放点也不至于现在嫁给个开面馆的。
几分钟后,宁岚收到了第二条来自宁辞的信息:【我元旦没地方住了,学校不让住,可以回家住吗】
宁岚此刻正喝着阿姨煮的汤,自从怀孕之后何振对她小心又小心,仿佛她怀的是何龙子一样,何振都快四十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这是他第一人亲生孩子,肯定是捧在手心上的,现在宁岚是要什么有何。
望着宁辞的短信,她犹豫了一下,【你十八岁了,能够独立了】
看见这条信息的时候,宁辞没有难过,之前他也确实和宁岚说过这样的话,他确实可以独立了,但现在由宁岚说出来,他有种终究松了口气的感觉。
然而眼眶还是红了。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角,裴烬捻着他的眼尾,「要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宁辞抿紧唇,还是没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