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换一个办法

「什、什么？」宁辞觉得自己幻听。

裴烬是说，谈恋爱？

后退两步，宁辞一脸不可置信，外加惧怕。

裴烬说失恋，但，刚刚那一出，宁辞听得明白。

更何况，那不是，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再退了几步两步，两人之间距离，快赶上两排桌子。

裴烬越看越觉着好玩。

宁辞吓得毫无血色，看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跑。

宁辞确实是想跑。

但「人情」两个字把他给圈住了，抵在桌沿，万分抗拒：「不，不行。」

「能不能换一人办法？」

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何别的办法，越急越乱，「哐哐」一声，把垃圾桶给踢倒了。

外面多大动静，老板都不出来，现在可把她给召唤出来，趁着老板来扶垃圾桶的功夫，宁辞让路，慌乱摇头，躲着裴烬直勾勾的视线，「我，我回去上课。」

没何底气。

但跑得特快。

裴烬望着他跟被惹炸毛的猫一样窜出去，淡淡应：「不能。」

-

回到教室，正巧撞上叶平来上课。

见他跑得直喘气，叶平脸色沉下来，「跑这么急干什么？你在玩何植物大战僵尸吗？」

宁辞喘不上气，嘴唇干裂，面色血红，也说不出话来。

不说话，叶平就更气，「午休迟到极其钟，自己进去拿卷子，然后出来站着，外面听。」

不多说话废话，叶平踏进教室，扭头让他也进来。

从未有过的碰上这种情况，也没听过午休课，竟然还要上课这种事，宁辞懵住，没灵魂地跟着进来，注意到大家落在自己身上同情的目光，回过神。

有些局促地拿了卷子出去。

走廊上安安静静，连个出来透风的人影都看不见，隔壁班还能听见老师戴着小蜜蜂讲课的声线。

不用接收他人的目光，也能好好静下来，平复心情。

除了太阳有点晒，站在这儿，像是是更好的选择。

见他寂静站在那儿，叶平气消了不少，转学才几天就搞迟到。

叶平讲的是上周体育课做的卷子，讲之前，叶平使劲拍讲桌，「都高三了！基础题还错错错！你们还考不考大学！」

「还有大题！我们班准确率高的就好几个人！」

气氛沉寂，宁辞被晒得犯困，昏昏沉沉间，听见自己的名字。

叶平：「宁辞的大题就做得不错，解题思路很清晰。」

骂归骂，夸归夸。

几十双双眸齐齐往外看，何也看不到，被截住了，只隐隐看见窗边露出来半边清瘦身影。

跟透明人一样的新同学，突然就有了新的形象。

就，一面同情一边佩服。

宁辞察觉不到，眯着眼，有点开心。

被表扬了。

叶平一嘴带过，开始抓紧时间讲卷子，讲到大题部分，叶平正揪着人批评，教室后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高挑身影进入教室。

叶平话音一转，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遵守校规校纪蔑视老师的，一抬头，碰巧裴烬看过来。

骂人的话生生吞了进去，全当无视。

没人管得了裴烬。

班上不仅如此几个不听话的倒是能稍微管管，但裴烬是真管不了。

但裴烬不给他无视的机会，没坐下，反倒是往自己台面上找了找，还挺认真地问：「老师，我卷子呢？」

叶平：「……」

你自己做都不做问我卷子呢？

「没有卷子，那我只能空手出去站着了啊。」裴烬轻啧，还有点可惜。

叶平忍不住了，「你出去站着干什么？」

「不是迟到的得出去站着吗？」裴烬特自觉，也不清楚往桌上抄了本什么东西，抱怀里，出去了。

还顺手给关上了门。

叶平：「……」

叶平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

几秒后，察觉不对。

宁辞搁外面站着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往窗口一瞥，裴烬紧贴不清楚吃错什么药，就站后窗口那儿，还算规矩。

暂且就没管他。

宁辞认真抄黑板上的解题思路，叶平讲得很细，一道题，能给几种解法，是以前在附中没有过的情况，附中老师讲课粗略，能解就行。

抄完，停下来思考，刺眼的光突然被截住一部分。

「你作何……」宁辞一张脸晒得白里透红，明显被吓到，往后退，又蓦然想起来这是在教室外面，再退，就退到教室大门处，会被班主任看见，只好紧紧贴着墙边，捂住嘴，眼里满是戒备。

裴烬刚才进去到出来的时间，他一直在做笔记，根本就没察觉。

裴烬微微昂了声，往他身边站。

从大门处到窗口的距离就那么一点，两个人站这儿，几乎挨在一起，稍微有点动静，就能给里边人看去。

靠太近，宁辞躲又没地方躲，背过身去，脊背紧绷着。

露出来一截嫩白的后颈。

「我也迟到了啊。」裴烬挺无所谓。

宁辞现在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人不能忘恩，但，谈恋爱这种还人情的方法，太吓人了。

他实在是怕裴烬。

「不说话？」裴烬翻了翻手里的漫画。

估计是陈放怕被老师抽查，往他桌上扔的，无聊透顶的少女漫。

宁辞抿了抿唇，仰头看黑板，睫毛乱颤，刚刚还能好好把卷子抵在手心写字，现在，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乱了。

咬了下唇，停笔，裴烬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卷子，借我看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么忘恩负义，借个卷子都不行？」

裴烬声调有点冷，全然没有压着的意思。

宁辞压着声：「没，没有。」

「没有吗？那你，躲这么远，欺负我没有透视眼？」

可是你方才也没说要看卷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辞腹诽，忍不住小声：「你小点声，一会儿，一会儿被老师听见。」

裴烬学他，小声：「被听见，会怎么样？」

越靠越近，还故意在宁辞耳边说话。

宁辞快弹了起来来了，耳畔通红，捏紧笔缩着双臂往墙边贴，但裴烬一条手臂从他后背绕前去，捏住他试卷一脚，人抵在墙边把他硬生生逼得没法贴墙站。

「来，一起看。」

宁辞脚尖踮起，一条腿跨了出去，又急速退回，缩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动，估计就能贴上裴烬。

感觉要死了。

「这么举着，不累？」

没有支撑点，腾空举着卷子，并拢双腿，不碰到对方一丝一毫。

宁辞倔强地摇头，卷子跟着一块儿颤了颤，暴露了他现在紧张的事实。

裴烬哦了声，寂静了。

耳畔清净下来，但呼吸温度模模糊糊还在。

宁辞不敢轻怠，偷偷往后瞟一眼。

余光里，裴烬还真在看他卷子，虽然捏着卷子的手业已垂放到他身侧。

就跟禁锢着他一样。

还在上课，只能尽力把注意力挪到听课上。

叶平正讲倒数第二大题，激情四射，全然没分神给外面两个此刻正罚站的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一道题讲完，宁辞思绪拉回正规，正想要去写解题思路，迟疑一下，想起还有个和自己共用试卷的人，没敢回头，只轻声告知：「我要记个笔记，你还要看吗？」

没声儿。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声儿。

忍不住扭头。

方才还说要借卷子一起看的人，头上顶着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漫画书，手里拿着移动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健步如飞，唇角绷直，上半身半倾着，正好截住照过来最强的光。

光线刺眼，裴烬半眯着眼，看不太清移动电话，但凭借肌肉记忆，乱杀。

侧脸线条紧绷，鼻梁挺立，双唇寡薄。

天生的薄情相。

但不得不承认，是副好皮囊。

宁辞瞥过一眼，不再看他。

但一回过头，原本专注打游戏的裴烬就抬起眼皮，唇角往上挑起。

讲完最后一道题，午休课正好结束。

叶平冷哼着让宁辞进来，看见本来该站后大门处的人，不知道何时候站在了宁辞身边，脸色变得有点难看，瞅了瞅宁辞，又瞅了瞅裴烬。

有些懊恼，但还是何都没说。

倒是裴烬，不用叶平说，他就自顾自进跟着宁辞教室，顺手把那本少女漫往讲桌上一扔，淡声提议：「有时间，多抓抓这种不良漫画。」

叶平：「？」

「少搞何体罚。」裴烬打了个哈欠，半边身体晒得发热，「你说，把人晒晕进医院了，这责任，谁负责啊，是不是啊老叶？」

听起来是个好学生的好提议。

但叶平听出来了，他在威胁自己。

没法发火，只能冷着一张脸出教室。

「靠，裴哥，你何时候回来的？作何蓦然赶了回来上课了？」陈放睡了一整节午休课，刚被下课铃吵醒。

裴烬懒洋洋地抬着眼皮，视线随意落在中排。

一进教室，宁辞就是个乖学生。

坐得笔直，背影清瘦，就连握笔的姿势都严格按照标准。

就是坐得离后座有点远。

也不敢回头，感觉有视线落自己身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低头，静静地盯着卷面。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刚刚，裴烬和班主任说的话，是在帮自己说话吗？

宁辞抿唇。

下午几节课，全是催眠的英语和语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学习氛围再浓烈，也架不住大半个教室的人打瞌睡。

老师本来是能吼的，但今日，后面坐了尊大佛，裴烬也在睡觉，不敢把人吵醒，只能任由着大家，偶尔眼神提醒，提醒不了的就算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最后一节课结束，腰酸背痛。

宁辞咬着唇，在纸上小心翼翼写下：「给裴烬」三个字。

纠结好一会儿，到底该怎么还人情。

帮他做作业？但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或者，给他跑腿，成吗？

裴烬说什么都不缺，他也的确何都给不了。

正困扰。

一杯奶茶放到他桌上。

吓了一跳。

许倩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给……你写何呢？」

宁辞慌慌张张用书本盖住，摇头：「没，没写何。」

许倩狐疑地看他，但没追问，挑着眉，戳了戳奶茶：「给你的。」

「给我？」

「对！」

「不，不用，我不喝此物……你自己喝。」

宁辞不无缘无故受人好意，许倩笑了，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奶茶，「才不是我买的，是隔壁班女生买的，问我要你联系方式呢。」

宁辞懵了：「我？」

见他一脸茫然，许倩无语了：「拜托，你不会不清楚，自己长得多好看吧？」

一张小脸，比她们女生还精致，又白又嫩，干净又腼腆。

谁看了不说一句迷糊啊。

「有人勾搭你，不理应是很普遍的事情吗？」

「是以你给不给啊？不给我就去回绝人家了哦。」

她不说，宁辞确实没想那么多。

她一提，宁辞连忙摇头。

看他这样，许倩就知道没戏，叹气，「行，我清楚了。」

正要出去回绝，宁辞：「你，你依稀记得问她要个收款码……我把奶茶财物给她。」

人女孩子送东西过来，当众退回去，肯定不好。

「他收了啊。」陈放吹了声口哨。

裴烬才睡醒，眼神阴郁，刚刚那一幕，完全落入眼底。

又亲眼见着许倩出去，又拿着手机回来。

宁辞还扫了一下。

陈放：「裴哥？」

裴烬这人，尽管看上何就要得到何，但这种情况，他不会在意。

陈放大大咧咧：「你啥时候把人搞定啊？联系方式应该到手了吧？」

小半秒，又补充一句：「只不过对裴哥你来说，联系方式也没啥用哈？」

裴烬：「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