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洲的刀中客 第六十三章 大江水面

被呵止的两匹马儿打了个响鼻不甘心地停留在原地，两匹马儿用轻蔑的目光藐视着江岸边站立的人影。人影并没有只因它们转头看向自己的目光有恼怒的情绪，反而津津有味的在那里品头论足。

江岸边站立的人从马头到马尾进行了细细的点评，就像一人久经马场，识马无数的行家。

这两匹马儿是罕见的双生灵兽，无论做何动作都有惊人的相似度。视觉，神识，感官都有一定程度的共享。这也意味着它们有足够的能力与条件来诠释心有灵犀这个词所包含的意义。

车内穿蛮红衣袍的人开口说话了，声线听之不觉苍老，只是有一种阴沉的怪异感，「西岐的余先生也对这半条龙脉感兴趣？」

滔滔不绝的人影抹了把嘴巴，左右瞅了瞅，然后指着自己出声道：「你是在说我吗？」

「余先生觉得这里还有其他人吗？」声音停顿少许，叹了口气，说：「还有其他姓余的人吗？」

人影正是在从二先生房里消失的余冉。

余冉重新将两手笼回袖子，耸了耸肩，说道：「好像的确没有，没不由得想到我余冉的名气这么大，连楚国大都都有人认识我，看来以后要低调些了。」

余冉右手伸出打了个响指，身后方出现一把太师椅，余冉坐了下去，微微调正了姿势，看向天上的马车出声道：「我倒是对龙脉不感兴趣，不过，龙脉里的东西我余某人要了。」

马车里的人大笑不止，出声道：「余先生看样子是志在必得，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或者说你没把我们楚国放在眼里！」

余冉挑着自己指甲缝里的灰尘污渍，放在大拇指指甲盖上观看一会，接着把这些从指甲缝里挑出的灰尘污渍用力弹远，出声道：「就不爱跟你们这种人说话，动不动就老威胁别人。既然你都放狠话了，那我也来说一句，难道你们楚国是不把我们西岐放在眼里吗？」

余冉立起身子，眯起双眼，攒动唇齿说道：「国师大人，你能代表楚国吗？你有那个胆子代表楚国吗？」

马车里被称为国师的人沉默下来，四周的车帘上下鼓动如鱼儿呼吸时的鱼鳃一般。

「唉。」

这声哀叹让鼓动的车帘平静下来，国师的声线在大江上空荡开，「魏兄你也站出来说句话了吧，毕竟同僚一场，如今外敌当前，我想在此物时候我们应该抛下成见，同仇敌忾。」

一处林子里出了一道身影，身影戴着铁制的恶獠面具，身躯在月色下挺直，应有七尺高低。那身影站在暗处宛如地府恶鬼，勾魂索魄。

「我只是来游览大江风情顺便见见我徒儿的，陛下既然业已将这件事托付于你，便与我无多大关系。」

「魏兄执意如此吗？」

「要我出手助你？能够。」

「魏兄的意思是还要提条件吗？」

「是。我的条件便是让我徒儿回大都。」

「魏兄，我现在随时能够一纸传言告知陛下。」

「我也能够随时离开，借故于路途，到时候是远是近，是长是短。可不是你国师大人能够打定主意的。」

马车里的国师寂静下来，他在定夺。魏雄山说得的确如此，自古帝王之心最难揣测，他可以告知陛下，魏雄山也可以借故推迟拖延，而这两人之间的事谁对谁错，陛下又会作何猜测，他都没有把握。况且这一切的基础还是在他极有可能失败的情况下。

国师妥协下来，语气平静地出声道：「好，此事过后，我会向陛下提议，将铁无情调回大都，至于陛下如何圣断……」

「无妨，你只管提便是。」

「喂，喂，你们当着别人的面做这些勾当不太好吧，当我是聋子吗？」

打断两人谈话的余冉起身对着身后方鞠了一礼，厚着脸皮跑上前，讨好道：「你说是吧，老先生。」

余冉的身后方是位背起双手的老者，老者先是看向刚才谈话地两人，之后望着眼前狗腿子一样的余冉，问道：「小娃娃，你真的是西岐的人？」

余冉蓦然正身作揖，语气严肃地说道：「西岐第十六代守陵人座下大弟子舒言见过天刀前辈。」

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姚九。

姚九摇摇头，出声道：「哪里还担得起何天刀的称号，现在我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而已。」

此时的余冉又换成了刚开始的样子，一脸谄媚，「老先生哪里的话，我师父说了，世间之刀，当属天刀为首，无论是圣刀宗还是现在的刀圣拍马都赶不上你。」

余冉跑回太师椅处，用袖子擦了擦椅子，对姚九说道：「老先生请坐。」

姚九被余冉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实在无法想象西岐竟然会出这样的人才，摇头笑了笑。到底是老江湖，只不过片刻时间便接受下来。

余冉站在太师椅旁边，替坐在椅子上的姚九敲揉着肩头，「老先生要是哪天有空了，可不可以教我个一招半式，那样我也能借着天刀的名号威风威风。」

「小娃娃，这天刀的名号你还是不要顶的好，你师父难道没跟你提过当年的事？」

余冉敲打的双拳放缓迅捷，灿笑言：「这不是开玩笑嘛！老先生不要当真。」

姚九摇头一笑，看向空中的马车。马车里的国师似乎感受到了姚九的目光，「老前辈就是曾经名满境中的天刀姚九？」

姚九漠然不语，搭在太师椅扶手上的右手五指敲打木制的板面，空气中有些波澜，随着姚九指尖敲打的频率增快愈发强烈。

马车四周的帘子又一次鼓动，比之前那次来得更为剧烈。

马车里的国师神色突变，两手沉沉向下一压。前方的两匹马儿焦躁地蹬动蹄子，不断打着响鼻，情绪不安。

林中的魏雄山身影一闪，在现时，已是在马城的顶端，他虚空盘坐，双手结印，一股气势从体内薄发而出。

余冉大呼一声，「孙子，太不把你余爷爷放在眼里了。」

停下手中敲揉的动作，张口吐言，语言含混，晦涩难奥，若是细细听来，每一言每一字，都好似天道妙言，在拨动这世间存在的规则。

四股无形的气势在大江流域的上空不断碰撞，挤压。江面旋转的漩涡被这股力量牵扯，猛然开始剧烈增长扩大。未消不一会，那漩涡的范围就由江面的中心处蔓延到江岸。

四人这时望向那股漩涡，马车内的国师脚步踏在车沿上一跃而下，盘坐在上空的魏雄山紧随其后。

姚九连移数步，到达江心后，身体直直下坠。余冉是几人中最有闲心的一人，他向某个方向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后，一把抄起放在地上的太师椅冲了出去。

大江的漩涡在四人进去后诡异地缓了下来，最后竟是慢慢趋于无形。

余冉做鬼脸的那方向一道维妙的影子迈着婀娜的步伐走了出来，在注意到大江水面平缓过后回身离开。

……

城主府的一间房子里，一人人影扶着床边咳嗽，顺平气息过后，人影向外嚷道：「阿福，阿福。」

房外的人听到人影的呼喊，应道：「老爷。」

「去……咳咳，去看看，去看看大江出何事了。」

「是，老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房外人影窜动，越来越远。

房内的人影坐在床上，一只手扶着床边立起的栏杆，一只手抚着前胸。那人皱着双眉，目中精光连闪，抬头望向大江方向时，除了有些苍白的脸色外，再无其他症状。

「不可能，太早了，太早了。到底是何引起了这样的变化？」

人影独自在房内发问，没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

此次的天地波动业已让人影意识到了危机，情况来得出人意料。接下来的时间里，名川城内只怕会风起云涌，他得着手在做些准备。阿福已经被他支走，在这个关健的时期，少一人人知道他具体的伤势严重程度就多一份胜算，他需要将那场战斗的损失降到最低，所以他不得不布下些许迷阵，哪怕是自己身旁最亲近之人。

……

……

红杏楼内。

陈文衫置于手中的茶盏，出声道：「常听闻梦儿姑娘才貌双全，这貌我是见到了，确如传闻一般惊艳。不知，文衫今晚可否见见姑娘的才？」

坐在对手的梦儿姑娘微扬手掌托起的下巴，说道：「不知林公子是想要看梦儿跳舞还是要听梦儿唱曲呢？」

梦儿姑娘笑道：「既然公子要梦儿选择，那梦儿就为公子舞一曲吧。要是能入林公子的法眼也算梦儿对得起才貌双全的赞誉。」

陈文衫学着梦儿姑娘的口气说道：「那姑娘觉着是跳舞好呢，还是唱曲好呢？」

陈文衫手指轻弹陶瓷的茶盏，茶盏内的茶水微微跳动与茶盏这一陶瓷实体共振引起的声线清脆悦耳，「请吧，梦儿姑娘。文衫先为你奏点乐。」

梦儿姑娘掩嘴而笑，出声道：「多谢公子为梦儿奏乐。」

梦儿姑娘起身转了个圈，左手置于身后，右手置于身前，双膝弯曲，身子俯低，整个动作流畅优雅。

陈文衫双手放在桌面，好整以暇的准备欣赏梦儿姑娘的舞姿。

陈文衫前胸心腔的那符文在衣物的掩饰下起了变化。

这一点陈文衫理应觉察到了，从他从桌面收回的右手和移向窗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