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中洲的刀中客 第六十四章 一场闹剧

从红杏楼赶了回来的陈文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姚九的房门。

「师父！」

姚九的房间里空无一人，陈文衫转头看向月下窗台的那个黄色酒葫芦，准备踏进去的右脚收了赶了回来。

事实证明姚九每次的外出肯定是去处理重要的事情，而且多半是与陈文衫有关的事情。

目光在室内四处巡视，没有找到姚九的身影后，两手拉住门栓将房门关上。没有立刻会自己的房间，陈文衫在姚九的房门口站立不动，一手环胸，一手摩挲下巴，自言自语道：「师父竟然不在房间，这么晚了会去哪里呢？」

陈文衫低下的目光在自己的前胸停留，前胸处的符文有些灼热的感觉，在红杏楼时就业已有了这种感觉，好在自己极力掩饰才没有让梦儿姑娘看出端倪。

思考中的陈文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坐在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并用单手敲击桌面。

鼓点敲了三十七下，于第三十八下时骤停，陈文衫站起身子，走至窗边，夜色下的名川不复白日时的喧闹与繁华，大多数忙忙碌碌的名川人只因一天的劳累业已进入梦乡。

「师父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大步跨过，一人背跃躺到了床上，扯过被子卷了卷，陈文衫闭上了眼睛。

想不通便不想了，正如姚九曾说这个地方面多的是陈文衫不清楚的事，这么纠结下去，不仅得不到答案，还会损伤自己的神魂，无功有苦，自找罪受。

时间悄悄溜哒，睫毛微动的陈文衫熟睡过去。

睡梦里有人在呼喊，似在密闭的空间，回荡重叠，「来，来，来……」

陈文衫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额上留下些许冷汗。

曦光忽起，群玉山头浮现一道弯弯的弧度。黎明的名川开始吵闹起来，大街上的吆喝叫卖，行脚商人的怒骂斥责，马匹行囊挪动时的噪响，五方杂七的声音混杂不绝。

陈文衫蓦然睁开眼帘，呼吸略显急促，圆睁睁的眸子盯着床头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他掀开被子，起身行至桌前，拿起盖起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侵泡一夜的茶水很是苦涩，这也让陈文衫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脑子里整理着自己的思路，摇头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昨夜已经约了梦儿姑娘，今日要去赴约。

陈文衫原本打算去马车行租聘上次的马车，但临时改变了主意，他打定主意这次简装素衣去赌场。

洗了把脸，陈文衫便走了了自己室内，穿过春风客栈的大堂，从春风客栈的大门走了出去。

红杏楼的梦儿姑娘一早就起来洗漱，没有过于的梳妆，只是抿了嘴胭脂红，衣服很隆重，发髻选择垂鬟分肖髻。

陈文衫上楼看见打扮完后的梦儿姑娘，表情精彩，轻咳两声后，陈文衫指着梦儿姑娘的衣服出声道：「梦儿姑娘，你这衣服太隆重了，没有必要，今天我们简装出行。」

梦儿姑娘被陈文衫说得情绪低落，「公子是觉着梦儿姑娘不好看吗？」

陈文衫出声道：「梦儿姑娘自然好看，只是文衫觉着梦儿姑娘还是换身比较好。」

「那就请公子先出去。」

陈文衫怔了怔，问道：「怎么会啊？」

梦儿姑娘翻了个白眼，说道：「公子难道要望着梦儿姑娘换衣服吗？」

「好……」陈文衫看到梦儿姑娘的眼神不对劲，立马接着道：「好吧，那我在外面等你。」

梦儿姑娘点点头望着陈文衫，陈文衫疑惑地问道：「梦儿姑娘还有事吗？」

梦儿姑娘摇头回答陈文衫地问题，只是眼神示意道：公子请自觉！

陈文衫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哦哦，我旋即出去，马上出去。」

退出去的陈文衫自觉地关上房门，在外等待梦儿姑娘换衣服。

无聊地转着扇子望着楼下离去的客人，陈文衫面上浮现丝丝笑容。这红杏楼昨晚过夜的客人中有位客人一副衣冠不正的样子，慌慌张张地从后门离开，隐隐约约可以挺到大门处有骂街的妇女声。陈文衫趴在二楼的扶栏上，乐呵呵的看好戏，梦儿姑娘业已换好衣服出来了，他并没有惊动看戏的陈文衫，整了整衣服上的褶子，梦儿姑娘也趴在扶栏上望着下面的好戏。

大门处的小厮拦着冲进来的妇人，大叫道：「夫人，夫人，你们家老爷没在里面，你不要大吵大闹，你这样会打扰到我们的客人的。」

妇人一把推开小厮，叉着腰吼道：「放屁，你让我进去挨个找，那挨千刀的不在里面，今儿我就一头撞死在这个地方。」

「你撞啊，你还真没猜错，王大人昨晚还真在这个地方。阿威，去端盆清水，一会擦地用。」楼梯那里传来夏鸨母的嗓门。

被妇人推开的小厮「哎」了一声，转身进入后堂打水。

妇人转身眼神犀利地转头看向楼梯口的夏鸨母，指着她骂道：「好你个老骚狐狸，看你那一脸骚样，尽做些勾引别家男人的缺德事。」

夏鸨母挺了挺胸膛，扭着腰走到妇人面前，「作何，自己没办法让男人交口粮，就去怪别人，你要是觉着饥渴，我红杏楼的大门随时给你开着，我这个妈妈的地位都能够让给你。」

妇人指着夏鸨母的手不断颤抖，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要脸吗？就你这样的，我家夫君注意到都恶心，还交口粮，我呸。」

「彼此，彼此。你也总算认识到了自己的缺点。」

妇人功力明显没有夏鸨母的深厚，被夏鸨母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趴在陈文衫傍边的梦儿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来。楼下的妇人听到后，看向二楼，正愁有火没处发的妇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指着夏鸨母的手转向梦儿姑娘，骂道：「笑什么笑，你个小骚狐狸，长得一副人模鸡样了不起啊！」

「我……」梦儿姑娘被骂得脸红耳赤，奈何自己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只能站在原地受着。

一旁的陈文衫转变了自己的脸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地后，慢悠悠地走到妇人跟前，追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刚才是在骂楼上站着的那位姑娘吗？」

妇人冷哼一声，出声道：「是又作何样？」

「啪。」

皮肉交击的声音让夏鸨母咧嘴眨眼，手掌下意识地抚摸自己地脸颊，就说这位爷是个狠人，果然的确如此。

陈文衫转动自己的手腕，看着眼前捂着自己脸颊的妇人，说道：「那就的确如此了，我打的就是你。」

陈文衫没有动用自身的修为，但这一巴掌的力度着实不小，别忘了这货可是在外厨劈了好好几个月的柴。

发懵的妇人反应过来后凶狠地看向陈文衫，出声道：「你敢打我，有本事你在打一遍试试！」

「啪。」

这种事情陈文衫向来不含糊，别人都那么诚恳的请求了，不打都抱歉自己的良心。

妇人的左右脸颊一般大，这下是真懵了，眼珠周遭仿佛都有小星星在乱转。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文衫摇摇头，转过身去看向二楼吃惊的梦儿姑娘，说道：「这不能怪我，她自己要我打的。」

原本眼眶有些发红的梦儿姑娘破涕为笑，正准备说些什么时，眼睛蓦然睁大，急忙嚷道：「小心！」

「嘭。」

夏鸨母对那具横飞出去的肉体默默哀悼，唉，你说你，好死不死偏要去招惹这位爷。

陈文衫咳嗽两声，出声道：「此物真不怪我。」

梦儿姑娘埋怨地看了陈文衫一眼，连忙跑下楼去扶倒在地上的妇人，「夫人，你没事吧。」

妇人睁开双眸，注意到跟前梦儿姑娘那张脸，拔下头上的簪子就往梦儿姑娘的脸上扎了过去，「骚狐狸，都怪你。」

大门处一道身影举起手高声阻拦道：「住手！」

眼见着簪子离梦儿姑娘的脸越来越近，一只手出现抓住了妇人的手腕，之后那只手用力将妇人拉了出来。

夏鸨母跑到梦儿身旁，蹲下身子，关心道：「女儿啊，你没事吧。」

梦儿姑娘显然被吓得不轻，蹲在地面没有反应。

陈文衫神色冷漠地望着地面的妇人，出声道：「真是人丑心恶，原本我只是保着好玩的心态看你闹，甚至还很可怜你，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现在还对一位帮助你的姑娘下狠手。解决事情的办法有那么多，你偏偏选择了最愚蠢的一人。」

陈文衫背上的刀从红杏楼拿回后，一直放在纳戒中，此时神念一转，柴刀的刀柄被陈文衫握在手中，刀刃闪着光泽昭示着持刀之人的杀心。

梦儿姑娘身子打了哆嗦，突然回过神来，望着拿刀的陈文衫，惊道：「林公子，不要。」

陈文衫抬起头转头看向梦儿姑娘，眼底的猩红在接触到那张容颜时开始快速退却。陈文衫掂了掂手中的刀，将其收回纳戒。

梦儿姑娘站起身子跑到陈文衫身边抓着他的手，生怕他在做出何出格的事情。

躺在地上的妇人吓傻了，夏鸨母同样没好到哪去。

站在红杏楼大门处的身影看着收刀的陈文衫若有所思。

「小公子，要不要……」身影身后方跟着的人上前附耳追问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身影摇摇头，出声道：「不用，去把那个妇人带过来。」

「是。」那人抱拳应道，随后大步上前将躺在地面的妇人一把扯了起来，羁押着带到身影跟前。

梦儿姑娘担忧地看了两眼陈文衫，她总觉得刚才陈文衫的状态不太对劲。

大门处的身影走了进来，朝梦儿姑娘追问道：「梦儿姑娘没事吧？」

梦儿注意到这个身影后，盈盈一礼出声道：「多谢小公子的关心，梦儿姑娘并无大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身影是前来找梦儿姑娘的云立。

云立点点头，对漠然的陈文衫说道：「林兄真是杀伐果断啊，拿刀就不认人。在这名川地界，我劝林兄还是收收杀心，律法司的铁大人虽说失踪了，但现在的律法司却是空前团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在乎威严和名声，林兄最好还是别去当此物出头鸟。」

陈文衫脸色转为和煦，出声道：「小公子哪里看出我要杀人了，作何，只要拿刀就是杀人，就不可以是杀猪吗？」

「但愿如此。」看着陈文衫的双眸，云立出声道。说完后，云立看向梦儿姑娘，「看样子，梦儿姑娘是要出门咯。」

梦儿姑娘歉意地施了一礼，出声道：「是的，小公子，恕梦儿无法招待小公子了。」

「无妨，梦儿姑娘先忙自己的，不然倒显得我不明事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多谢小公子。」

云立扶起还要施礼的梦儿姑娘，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在来找梦儿姑娘。」

扶完梦儿姑娘的云立，回身对陈文衫出声道：「林兄，云某就先走了。」

陈文衫的右手改拿扇子，他晃了晃手中的扇子，「好走不送。」

云立不作计较，回身看向被羁押着依旧在不断挣扎谩骂的妇人，喝道：「把她给我带走。」

「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