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除夕之夜的迷乱

清楚依稀记得8年前发生噩梦那天，我正在菜市场买菜，接到一人陌生电话。

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她开口就自称是何遇的‘一人朋友’，接下来就语气极其慌乱着急的告诉我，何遇跳河自杀了，然后给我了说了地址，让我马上过去！

听到这种噩耗，我本来就瞬间头脑空白，浑身发软了，一心只想着去现场，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打电话通知我的到底是他的什么‘朋友’？再加上，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失去何遇的悲痛里，我更加没有心情再去管给我打电话的此物人，只因已经毫无意义……实际上，我后来的七八年，都没再去打听过，移动电话也从当年的按键机换成了后来的智能机，对于第一时间通知我何遇自杀的那通陌生电话，也没保存，早就无迹可寻了。

有关何遇的回忆困扰了我几天，每天都在虚无的猜测和期待中度过。

接下来，我仍旧待在医院里养伤，只不过江枫走后，这住院的日子再也没那么惬意了……

何奕到底没怎么照顾过病人，做不到江枫的细致和极致，再加上夜晚又不方便，还是叫了陶姐过来顶班。这样又过了两周，还有几天就过年时，我终于能够出院，腿伤和腰伤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据张苏晓说，在我住院期间，我的工作统统是由江枫帮忙打理。他因为被我安排进了董事会，再加上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在公司里越来越有威望，几乎没有他搞不定的人和事，就连那些经常针对他的几名高管也逐渐闭嘴了。

除夕将至，机构放假，员工都回家过年了。忙碌了一年，我终究也迎来一段闲暇的时光。

一到年底，我所在的城市也基本成为一个空城，街上和商场都空荡荡的，人很少，车也很少，多少有些冷清。每年大年三十这天夜晚，我都会邀请周恺程到家里来吃饭，因为他跟我一样，在这个城市除了自己，没有其他的亲人，一个人过年未免凄凉。今年也不例外。

除夕这天，陶姐也被我放回老家了，别墅里就只剩我跟何奕，周恺程也早早的来到我家里，我们三人一起去超市开开心心的采购了不少新鲜的食材和一些必备的年货。周恺程对饮食上也是颇有研究的，厨艺也不会比我差，夜晚的一顿年夜饭就由他掌勺完成，我跟何奕在旁边打下手……忙活了整整3个小时，餐台面上鸡鸭鱼虾和其他的大菜摆了满满一桌。

「这能吃完吗，你有没有没回家的朋友，叫好几个过来一起吃吧。」我问周恺程。

他还真的拿出手机翻了翻，随后摇头，「只能说我朋友不多，大家基本都回老家团圆了，渐渐地吃吧，吃不完放着明天后天继续吃，陶姐回去了，你们也懒得做饭。」

「先不忙，等我拍个照。」何奕拿着移动电话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拍了几张。

「我想发个朋友圈，写一句‘未来姐夫’的杰作，作何样？」何奕开玩笑的问，「恺哥不介意吧？」

「别，千万不要乱发，」

周恺程脸色有些严肃的制止何奕，顺便瞥我一眼，「大过年的，别扫你姐的兴。」

「扫什么兴啊，行，我就这样发了，反正也不会出现你的照片，谁知道我‘姐夫’是谁啊，」何奕说着，就真的要写文字上传照片发朋友圈。

「何奕，」我瞪了他一眼，暗示他停止。

「好吧，」何奕笑了笑，早就把我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也不想让我不开心，将手机放到了桌上。

此物时候，周恺程却不阴不阳的冒出一句，「江枫也回他老家了吗，作何没叫他来吃饭。」

「……」每次江枫的名字从周恺程嘴里蹦出来，我总是感觉被噎住似的，不知如何作答。

「提那小白脸儿干嘛，」何奕不屑的接过话，「这孙子要再敢来我家，我不打断他狗腿！还有恺哥，我叫你一声哥，你也别怪我说话太直，我认为你就是太慢热太绅士了，你没听过一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女人啊，就是喜欢那种耍流氓的男人，像你这种暖男，已经不吃香了，你得改变策略啊……」

我默默的吃菜，没发话。

周恺程听后，自嘲的笑笑，「没办法，人老了，该干嘛干嘛，也不屑于玩那些幼稚的套路了，累。」说到这里，他不知不觉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来，深刻的望着我，「如果你明年此物时候还愿意请我一起来吃饭，那我就很满足了。」

「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何奕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到，「还明年，明年又老一岁了，你俩打算蹉跎到啥时候啊，你看我嫂子不爱说话，你也不说话，就凭眼神交流能交流出个何呢？咱们三个这样坐在一起，不是很奇怪的组合吗，如果你们两个结婚了，那就……」

「何奕！」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喝止他，「你能不能少说两句，别老是插手我的感情问题，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懂何？」

「我能不管吗，眼看你被那姓江的小白脸骗得团团转，还像个傻瓜一样乐在其中，你清楚我有着急吗，」何奕说到这儿，变得感性了些，「姐，你是我这辈子的大恩人，没有你，我早就饿死了，是以我比谁都希望你过得幸福，但那江枫他跟你真不合适，他就是骗你的钱，这是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儿，你还是把心收赶了回来，多看看眼前的恺哥，别辜负了他一片痴心！」

「何奕，你真不要说下去了，我们这是年夜饭，不是相亲。」周恺程像个没事人那样淡然的出声道，「至于我和云灿，就是很好的朋友关系，你也别往其他方面想，免得大家相处尴尬。云灿的婚恋问题，完全由她自己决定，她喜欢谁我都表示祝福，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够做朋友了。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来这儿吃这顿饭。」

「哎，好吧，随便你们，我还真是瞎操心。」

本来好好的一个除夕夜，就只因何奕大放厥词，还有周恺程提到的‘江枫’二字，我心情又被严重破坏了。周恺程跟何奕正津津有味看着春夜晚的一个小品，我却心不在焉，食不知味的，双眸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窗外，那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在我眼里竟也多了分凄凉。

每到这个举家团圆的时候，也是我最孤寂敏感的时候……我仿佛何都不缺，却又始终一无所有。

周恺程是在夜晚22点的时候走了的。

我送到他大门处，目送他上车，跟他道别，望着他那辆宾利消失在夜色里，却还是呆呆的站在彼处……站了快一分钟吧，我正欲回身的时候，却发现马路对面的树下靠着一人熟悉的身影，他此刻正抽烟，手里燃着的烟头在夜色里像萤火虫的微光一样，明明灭灭的。

……

在这冷风呼啸的深夜里，我的心潮蓦然澎湃起来~

脚下不听使唤的向他走去，走到他跟前，呼吸到他身上令人沉醉的力场，接触到那幽深如海的眼眸，我觉着自己的思绪一下就乱了，心脏跳得很厉害，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蠢蠢欲动，喉咙却紧紧的说不出话来……我更进一步的贴近了他，夺过他手里的烟头，仍在地面踩灭了。

「外面冷，去车上。」他的声线幽幽的，在这暗夜里，像催眠一样。

我就这样昏昏沉沉的跟他上了车，尽管脚上还穿着拖鞋，手机钥匙钱包什么都没带……他启动车子，一路沉默的驶离了别墅区，朝一人我并不关心的方向开去，开了十几分钟到达空荡荡的郊区，停下了车。

车内又是死一般的静寂，极远处的天际里，新年的烟花在不断的盛开，喜庆的鞭炮声也是断断续续……

「过新年了，你没回家？」我率先打破的沉寂。

「家？」他冷笑，「要是没记错，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过你，我早就无父无母，家破人亡。你看今夜，人人都在团圆，我只是个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

他这苍凉的语气让我也染上了这份感伤，我问了句，「既然业已到了我家门外，作何会不进来？」

「进来？我有资格吗？」

他声线轻飘飘的，低沉而悲哀，「连周恺程都能够被你当做一家人邀请来吃年夜饭，我算何？」

「……」

「我进过你的身体，去进不了你的家，只能躲在在暗处的角落里，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谈笑风生，」他仍旧冷笑着，眼神越发的苍凉，「所以我在想，今夜之后，我们的游戏是不是也该结束了——」

没等他再说下去，我回身捧住他的脸，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主动撬开他的唇齿……贪婪地攫取着属于他的力场，竭力探索每一人角落，他也狂乱的回应着……我紧紧闭着双眸，享受着唇上那波荡开的肆意，好像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可是只不过才一分钟都不到，他却很突然的推开了我！

「别再玩我，」他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而我，浑身血液仍在沸腾，在一种极度混乱的情绪下我又一次扑到他身上，双臂扣住他的脖子，急切的捕捉到他的薄唇，整个人在软在他怀里……那暖暖绵绵的纠缠让我感受到了海浪的缱绻，海风的新鲜……我就像在大海上漂泊好一会的小船，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口。

后面，我们在车后座里，有了一切情到浓时该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