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章 意想不到的事

裴卓云的丧礼极为隆重，各方包括楚南雄，赵世明，张源，穆志云，甚至是业已兵败的姚远都送来了挽联并派代表参加。亲自出席来吊唁的人就有陈公卿，郭其昌，以及裴卓云生前的生意伙伴和挚友。而赵世明因为和姚系的战事并没有亲自前来，赵康平更是无暇分身。

商务印书局董事会打定主意为他建一座铜像，却被元谦婉拒，并将这笔财物捐赠给了学校、幼稚园和孤儿院。

关于他的死因，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是只因过度劳累，心力交瘁而死，还有的说是因为得罪了日本人。因为在回收股权的时候和日方闹的不可开交。日本人秋后算账。

还有不仅如此一种说法说是赵世明派人暗杀的。起因是赵系进入上海时受到了商务印书局的抵制，闸北宝山路一带是商务印书馆编译所、并且工厂和宿舍集中处，又是华界，一旦发生战争这里就要遭灾。

再有赵世明曾亲自向裴卓云借借军费，但是裴卓云以各种借口为由拒绝了他，是以他怀恨在心。「先警告，后动手。」

为了安全，裴卓云联合其他商家请租界的万国商团到闸北出入口布防，阻碍了赵世明进攻的路线，也有说姚远就是在这个地方逃跑的，正是只因裴卓云争取的时间，姚远才得以顺利逃脱。

而商务印书局的董事也的确收到了警告书……

种种揣测，就在谣言满天飞的时候，裴元谦，裴永谦，还有从国外赶赶了回来的之谦，三兄弟一起处理了其后事。

而最后，关于裴卓云的死因，外界希望裴家能站出来，但裴家的人却都选择了沉默。

只因他们的沉默，外界推测，裴卓云的死一定和赵世明脱不了干系。要不什么原因，能让财大气粗的裴家迟迟不公布裴卓云的死因。

毕竟以赵家如今的地位，裴家无异于以卵击石。就算裴家身后方有楚南雄也无济于事。刚刚经历南方战事的楚系，正是修整之时，这时候但不会贸然出手。

所以也就只有这一个原因，裴家遇到了对手。此物对手要比他们还强。

外界的猜测，裴家的人，无暇顾及，因为他们都沉浸在悲痛中。

佣人们将他抬赶了回来的时候，裴夫人看见他前胸的窟窿血业已糊了一身，她怯懦的走过去，强撑着才没有晕过去。

裴夫人整日的以泪洗面，只因她是亲眼看见裴卓云胸部中枪流血而亡的。

家里除了好几个佣人，最亲的人一个都不在，她忙着让人去给元谦，永谦拍电报，家里的顶梁柱不在了，她就得撑起来。

所以等着元谦和永谦赶了回来，她才撑不住了， 人也病了。就连仪式都没有参加。

陶陶，允和，韵宜，这三个孩子轮流伺候着她。陶陶的双眸都哭肿了，她拍拍她的手，还得安慰她，「不怕……娘还在……」

她也清楚，这几天，陶陶很独立，特意不给好几个哥哥惹麻烦，在他们面前也不掉泪，这会儿是终于受不了了，才放声痛哭。

陶陶着就落泪了，抱住裴夫人大声痛哭起来……

裴夫人抚摸着她的后背，「好孩子……这一关……」她说着也哽咽了起来。

元谦听见哭声，脚步一顿，并没有进来，父亲的去世对母亲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于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想起那一晚，父子二人下棋时的场景。父亲问他还恨不恨，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他并没有回答他，其实他早就不恨了。父子间又哪有隔夜仇呢？

这么长时间一贯不肯低头，说句心里话，其实他是不敢。只因他觉着沮丧，不知不觉，他就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

遗憾的就是他没将心里说给他听。时至今日他全然理解父亲当初的选择，就像，他也不得不选择放弃陶陶一样。不是懦弱，而是身不由己。要是他的退出能够换来永谦的幸福，他又怎么能不做出让步？

很后悔没有和他老人家坐下来品品茶，谈谈心……

之谦回来算是对裴夫人的一种安慰吧，毕竟这个小儿子待在她身边的时间是最少的，就连裴夫人也没料到他竟然这么快的就赶了回来了，德国，没个一两个月也是回不来的，如今才几天的时间就到了。

「是大嫂托了朋友，我坐专机赶了回来的。」之谦给裴夫人解释着。

「赶了回来就好。」裴夫人拉着之谦的手不放，允和示意韵宜，妯娌二人悄声的退了出来。

这些日子陶陶不怎么爱说话了，只是在裴夫人面前的时候才有笑模样，其他的时间都是一人人静静的坐着，别人叫了好几声她才回应。

韵宜看着发呆的陶陶的问允和，「都说父亲的死和赵家脱不了干系，若真的是这样，那陶陶和赵康平？」

「哎……」允和叹了一口气。「谁又能清楚呢？」

如今这个家最不正常的两个人一人是裴元谦，一人是陶陶，当初接到电报的时候，元谦一个人就先赶了回来了，是允和去学校接的陶陶，告诉了她，她才清楚的，姑嫂二人这才坐轮船回来的。

陶陶始终不相信，直到到了裴家这才相信……

有一天晚上，她从裴夫人那赶了回来去找韵宜，路过后花园，远远的就看见陶陶一人人静静的坐着，她刚想上前打招呼，元谦就过来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陶陶的头歪在元谦的肩膀上，那个画面，让允和永远也忘不掉，只有两个人，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画面……

她不清楚作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她就莫名的羡慕。

她不忍心去打扰那二人，悄悄的走了。而宛如画中的二人，却打破了沉默，陶陶先开了口，「那会儿，我才多大啊？也就六岁吧？父亲抱着我买糖葫芦，那会儿，二哥都很高了。跟在父亲的身边，我们三个人坐着船来到这儿，来到裴家。给我了姓氏，让我重新找回了家的温暖。这么些年，他很忙，可不管怎么忙，都不会忘记我的生日。」

「二哥……」你清楚吗？「他走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以后我都不会过生日了。」

元谦这才想起来了，是啊，她的生日，他都忘记了。这几天家里里里外外的忙着，谁也没顾虑到她。

「陶陶……」他伸手想将她揽进怀里，却还是放弃了，就任她这么依着，「你过得好，他才能安心。」

「是啊……想他得时候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那闪烁的某一颗说不定正看着我们呢。」

这还是他教过她的话，没不由得想到她反而来安慰他。

处理完裴卓云的后事后，永谦只因军务，和韵宜在家待了两天就回了南京。而元谦只因商务书局内部董事选举的问题不得不提前回了上海。

元谦临走的时候要带着裴夫人一起去上海，毕竟离他近，他方便照顾。可她却不肯。允和也跟着劝了几句，可她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不得已，陶陶去做了说客，「母亲，二哥和二嫂明天就走了，他们不放心您一个人在这。」

「有何不放心的，往常不也是我一个人吗。让他们尽快回去，你也跟着一起回去。」

「母亲……」陶陶还要再劝，裴夫人就要赶人。

「又是那几个小子让你过来做说客的？我清楚，」她拍拍陶陶的手，「他们也是一番好心，可是咱们的根在这，去哪儿都不如自己家里舒心。」

「母亲……要不你和我去德国吧。」之谦笑着从外面进来。

「你二哥那我都不去，又何苦去你那受罪，人生地不熟的。」

之谦摸摸陶陶的头发，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两个人差了5岁，陶陶刚被带回裴家那会儿，就他欺负陶陶，趁着大人不注意何都干。

有一次因为一件小事，和陶陶吵了起来，之谦就推了陶陶，哪成想，陶陶的额头磕破了，血流不止。吓坏了之谦，也没管陶陶，撒腿就跑。

佣人们忙着去禀报裴夫人，找来了大夫，好不容易血是止住了，陶陶哭的眼睛都肿了，望着无不让人心疼。这时候大家才想到罪魁祸首之谦。

还是永元谦压着之谦过来给陶陶道歉的，看着她额头缠着的纱布，之谦怯懦的，小声的说「我就微微的推了那一下，也没使劲啊……作何就这么严重了。」

永谦一脚踢过去，「你还好意思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这才低着头，「对不起……」不作何情愿的。因为这事，裴卓云罚他禁闭，整整一周都没让他出屋。

元谦倒是没表态，一直陪在陶陶的身旁，大夫说惧怕留下疤，是以不能沾水，元谦就一贯照顾着，而裴夫人遍访名医想尽了办法。

裴夫人借着要休息的借口，赶走兄妹二人。出了正房，之谦拦住陶陶，也不管她是否同意，当即撩起了她的刘海，「哦……确实看不出来了。」

「三哥，你干嘛呀。」陶陶打掉他的手，用手整理了下刘海。

「我就想想看看你额头的疤还在不在……」

尽管，裴夫人寻了很多偏方，也的确见效了，但还是留下了米粒大小的疤印。不细细看是看不到的。

此物疤也让陶陶想起了小时候的风波，「三哥，还欠一句道歉呢。」

之谦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因为你啊……你不清楚二哥几乎半年都没作何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