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年前,她才清楚二哥有婚约的事情。那天听说二哥从沪上赶了回来了,她特意早早的从学堂赶了回来,想早点见到他。
哪成想二哥还没到,听说家里的汽车已经去接了,她就想着去母亲那等她赶了回来。
正房院内静悄悄的,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她也没多想,掀开门帘正要抬腿迈进去就听母亲的声线传来:「这桩婚事……按理说也算门当户对。可是……」
陶陶抬起的脚一顿,并没有出声继续听下去。
「陈家的那位小姐这么多年都在国外,现在又不比从前了,都讲究自由,这门婚事当初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谁又能当真?况且和陈家也将近二十年没走动了。再说也要看元谦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然而陈公卿也见过元谦几次,话里话外极尽赞美之意。这次还特意提起当初我们说的玩笑话。」
「那你的意思是......」
陶陶听不见裴卓云说了什么,但是接下来的话让她清楚这件事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不管裴元谦愿不愿意,也是既定的事实了。
「股权回收还得仰仗陈家。」
后面的话陶陶就不再听了,她高兴而来,灰心而归。元谦到家后和父母说了几句话后就来了绛雪轩,陶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买了许多新鲜的玩意逗她开心,可她却只是说着谢谢二哥。他以为她是学堂上和同学发生了不愉快,示意桃子,可她也摇摇头,他就不得章法了。
既明和承宇两个人也颇卖力,将他买给她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展示给她看,她看着那些糖人,木偶更加的烦躁。
「二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哦。」原来是不满意啊,他捏捏她的鼻子摇头笑了,「都怪二哥想的不周到,不过......」他又从怀里拿出一枚怀表。陶陶瞥了一眼,不做声了。
「此物送给你。」元谦塞到她的手上。
「二哥不是舍不得这个宝贝吗?」她曾经相中了他的那块怀表,可他就不是不给。那天只因怀表两个人抢作一团。
他不给,她说要看看,他偏不。她就急了,一把扑过去扑在了他的身上。只因冲击力太大,他没站稳,跌倒在了床上。
她望着他倒下了,下手的机会来了。趴在他的身上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表。望着她因为刚才激烈的冲突额角出了汗,脸也是微红的,他不由得呼吸一滞。鼻尖都是她的味道,就在他失神的功夫,她抢走了他手里的怀表。她笑的合不拢嘴,又想快速的从他身上逃离。只是他反应要快些许,反倒是又将她摁倒了。
她笑嘻嘻的将怀表塞在了身下。「就不给你。」
「真的不给?」
「不给。」陶陶摇着头,他不给,她就偏要。
「那我就不客气了。」元谦说着就来挠她的痒痒,陶陶受止不住笑意,拼命的扭着身子,挣扎着求饶。
「哎呀......二哥给你就是了。你快放了我吧。」
元谦从她身底拿出了怀表然后揣在兜里才放开了她,陶陶落了下风撅着嘴不理他。
他无奈起来,还得哄着。「你要是喜欢等下次从沪上回来,给你带个一模一样的。」
「不要,我就要你的这个。」
「我此物......不能给你。」旁边站着的三人暗自替元谦捏一把汗,陶陶小姐也就只有少爷有办法哄好了。元谦支支吾吾的,二话没说,仓皇的逃走了。陶陶还头一次见他二哥这么心虚。可看他难得这么失态还又那么可爱就打定主意放过他了。
可没不由得想到他又说到做到真的买了一人一模一样的送她。只是如今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我不稀罕。」陶陶直接扔到了一边,站着的承宇既明求助般的转头看向桃子,桃子一副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表情。
陶陶哇的一声哭了,「爱送谁就送谁......」
元谦捡起怀表,「真的不要?那我就送人了。」元谦说着假装要走。
元谦见事情不妙,忙又折回来,
桃子悄悄给承宇,既明递了眼色,三个人一起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元谦走到陶陶身旁落座,「怎么哭了?你若是不喜欢,那二哥就替你收着。」
陶陶不语,哭的却更厉害。
「不哭,不哭,怎么了?被老师训斥了?」
陶陶仍旧不出声。
元谦束手无策,「你不说,二哥怎么会知道呢?」其实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陶陶变得很敏感。
那一会儿功夫,外面的人来禀报夫人请二少爷和小姐过去用饭。
「快别哭了。」他替她擦掉眼泪,「一会儿被母亲清楚了又该忧心了。」反正每次他和陶陶吵架,母亲不问缘由直接就责备他。
「你难不成想二哥被骂?二哥饭还没吃呢,饿着肚子来看你的。看在二哥风尘仆仆的份上,先去吃饭好不好。」
陶陶依旧不语,只是已经止住了哭声。元谦拉着她的手站起来,又上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觉着可以了,才牵起她的手一起向外走去。
只是陶陶却甩掉了他的手,元谦无奈只能顺着她,让她先走。
陶陶走的极快,他步子大,是以相隔并不远。还未到正房,她蓦然的转身,恰好一株槐花落在了她的肩头。」
她站在夕阳里,一身粉嫩,只因哭过面上还肿肿的,似蜜桃一般。
「恭喜二哥。」
她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倒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何事要恭喜我?」
「二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成亲了。」
「何?」元谦大吃一惊,他作何不清楚自己就要成亲了。
他就笑了,「胡说,二哥要成亲作何能不告诉你,再说这作何可能呢。」他作何能成亲呢。
「我偷听了父亲和母亲的谈话,还说是小时候就定下的。」
「那不作数的。」小时候不就是陈家吗,他知道是父亲和陈公卿喝醉了酒打赌的,况且两家后来也没有文书或信物定下这件事。怎么能算呢。
「还说不清楚,你也知道吧。」陶陶见他沉思着,甩头就走。
裴元谦不清楚父母亲怎么蓦然间就提起了这件事,忽然间又想起在沪上的那几天父亲和陈公卿的频频接触,他以为只是单纯的股权回收问题,看来却不那么简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商务印刷局有20%的股权在日本人手里,近几年处处受到日本人的牵制,父亲早就想收回股权,但碍于日本的技术,以及自己的确没有足够的能力回收,是以一贯迟迟没有动作。而近一段时间以来,因为父亲和日本技术顾问之间的矛盾激化,又一次让他坚定了回收股权的决心。
若真的是这样,那这桩婚事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可他怎么能同意呢,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望着陶陶离去的背影,还有她只因生气,拽落了一地的槐花,不禁伤感起来。
「西风恶,夕阳吹角,一阵槐花落。」








![三线人家[年代] 三线人家[年代]](/cover92769a/file7250/jn131117s5rbbx47gg9.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