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的威力
翌日,天际阴霾,飘着蒙蒙细雨。
东宫筵讲官的是大儒王鳌,正在讲论语季氏篇。
「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太子殿下,可知此言何意?」
朱厚照想了想,出声道:「天子手中有道,就能说了算,若手中无道,说的话没人听!」
王鳌闻言有些欣喜,朱厚照这小子打小就聪明,然而很调皮,动不动就翘课,让人很是头疼。
如今看来,只要他认真学习,进步还是很大的嘛!
尽管这个道拿在手中,听起来怪怪的,但是,问题不大。
于是,他又追问道:「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又是何意?」
朱厚照歪着头,思索许久,出声道:「若有人不服,就用德!他们看到德,就会老老实实来了!」
王鳌还是感觉很怪,只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能理解成这样,业已很不错了。
「殿下理解的很到位,掌天下者,道德必不可缺,正所谓修身齐家……」
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朱厚照耐着性子听了许久,终究忍不住。
「王师傅,我业已悟了,我现在就能够掌握道德了吗?」
王鳌微笑着说道:「殿下莫急,明日我们讲卫灵公篇,子曰,知德者鲜矣。」
说完摸了摸肚子,似乎是有些不舒服,随后转过身,匆匆离去。
朱厚照转头转头看向杨慎,追问道:「杨伴读,我何时候才能掌握道德?」
杨慎随口道:「其实道德就在我们身边,只是很多人不擅于观察,并未发现。」
朱厚照更加来了兴致:「真的吗?」
杨慎瞅了瞅窗外,雨业已停了,便说道:「譬如说,这世上有一种气体,看不见,摸不着,遇火则燃,威力堪比火药!」
朱厚照急不可耐追问道:「这么厉害?在哪里?」
杨慎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就在五谷轮回之地!」
朱厚照挠了挠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一直服侍在他身旁的刘瑾凑上前来。
「杨伴读说的可是茅厕?」
朱厚照疑惑道:「茅厕里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正所谓大道至简,道就在我们身边,殿下以后就恍然大悟了,微臣昨晚没休息好,要回家补个午觉,先行告退!」
杨慎说完,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回身离去。
朱厚照却越想越兴奋,说道:「刘瑾,你拿上火折子,跟我走!」
刘瑾神色担忧道:「殿下,这里是皇城禁地,可不敢乱来,您若想试,咱们去宫外找个茅厕……」
朱厚照业已等不及,催促道:「你若不敢,我自己去!」
「殿下慢些,奴婢来了!」
刘瑾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很快,朱厚照穿过院墙,来到隔院的茅厕。
正要上前,被刘瑾拦住:「殿下且慢!」
朱厚照很不爽,出声道:「怎的,你又怕了?」
刘瑾赶忙解释道:「奴婢以为,若当真如杨伴读所言,茅厕中藏着威力堪比火药的气体,炸毁了茅厕事小,若是把您伤着,可就严重了!」
朱厚照想了想,像是是此物道理,便问道:「那该怎么办?」
刘瑾说道:「咱们去后面试验,到时候您站远些,奴婢去点火。」
这种茅厕为了方便清理,粪坑都在外面,上面盖着两块青石板。
朱厚照觉着可行,便绕到后面,自己却没有上前,而是远远望着。
刘瑾拿出火折子吹了吹,燃出明火,随后蹲下身,渐渐地挪到近前,却不敢动。
朱厚照看着心急,催促道:「磨磨蹭蹭的,你行不行啊?」
虽说皇宫的茅厕会有人定期清理,然而年深日久,难免积累大量沼气。
刘瑾只好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伸到青石板缝隙处。
沼气遇明火,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然后……
轰!
整个粪坑升起巨大的火焰,将青石板都掀飞了。
刘瑾首当其冲,感到一股无形的气浪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
朱厚照看的双眸都直了,敢情粪坑里真的藏着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殿下,快……快跑!」
刘瑾顾不得浑身疼痛,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朱厚照往外走去。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有呻吟声传来。
「哎呦,哎呦……」
朱厚照感觉此物声线有些熟悉,回身去看,竟然是王鳌!
原来王鳌感觉肚子不舒服,这才匆匆结束筵讲,赶着去上茅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清楚,刚蹲下没多久,正拉的爽呢,粪坑蓦然炸了!
朱厚照赶忙喊道:「刘瑾,快救人!」
刘瑾看了看自己浑身是血的身体,只得一瘸一拐上前。
这时候,东宫禁卫也赶来了。
为首的是襄城伯府世子,锦衣卫千户李春。
他正在附近巡逻,蓦然听到爆炸,魂都要吓飞了!
并不是他胆小,而是在他守卫的东宫,突然发生了爆炸。
弘治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出了何事,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李春远远注意到朱厚照,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嚷道:「保护太子殿下!莫让刺客伤了殿下!」
众人纷纷上前,不由分说,拥着朱厚照就往外走。
随后一队人举着刀,把粪坑中的刘瑾和王鳌团团围住。
刘瑾衣服被炸的破破烂烂,头发都焦了,根本看不出面貌。
王鳌的情况更惨,半个身子被埋在砖瓦中,脑袋被砸了个大洞,血流不止。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绣春刀就架在了脖子上。
刘瑾急得大喊:「你们要做什么?快把刀拿开!」
李春沉着脸,冷冷道:「大胆刺客,竟然刺杀当朝太子!」
刘瑾怒道:「李千户,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咱家不是刺客!」
李春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仔细辨认后,赶忙道:「刘公公,怎么是你?」
刘瑾也顾不上解释,出声道:「快救人!王侍郎还在粪坑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王侍郎?哪个王侍郎?」
「还有哪个王侍郎!自然是吏部左侍郎,东宫日讲官,王鳌王侍郎!」
「哎呀,真的是王侍郎!」
李春终究认出来了,赶忙招呼人,把王鳌从粪坑了挖出来。
紧接着,他又追问道:「刘公公,刺客在哪?」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哪有什么刺客?」
「那……爆炸从何而来?」
刘瑾四下看了看,说道:「都给咱家听细细了,今天的事,是粪坑自燃,谁敢出去乱讲,小心掉脑袋!」
李春满脸疑惑,莫非粪坑是太子炸的?
以太子顽劣的秉性,这种事还真干得出来!
刘瑾催促道:「别愣着了,快送王侍郎去太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