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辰时刚过,杨慎来到左春坊。
他还没有适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没有手机,没有直播,还要上早八,打不起一点精神。
可能来的太早了,朱厚照不在,筵讲官也不在,他就靠在椅子上打盹。
「杨伴读,杨伴读!」
杨慎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摇自己的肩膀。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定睛观瞧,原来是东宫禁卫统领李春。
「李千户,出了何事啊?」
李春神色焦急,追问道:「杨伴读,你可知殿下去哪了?」
杨慎茫然道:「殿下去哪了?你不是守着东宫吗?」
李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出声道:「我昨晚明明望着殿下回了寝殿,今日一早,迟迟不见殿下的身影,我当是殿下身体抱恙,就去看看,谁知……」
「李千户,殿下究竟作何了?你能不能一次把话清楚!」
「谁知……谁知……殿下根本不在!」
到了此时,杨慎才清醒过来,问道:「不在是何意思?你刚不是还说,你亲眼看着殿下回宫的吗?难不成还能飞了?」
李春只好出声道:「我已经查清楚了,昨晚是有个小宦官,穿了殿下的衣服,不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据他交代,是刘瑾吩咐他这么做的,况且,刘瑾还寻了两身便装。你也清楚,殿下生性顽劣,会不会出宫去了?」
杨慎望着空荡荡的讲台,追问道:「今日的筵讲官呢?」
李春说道:「你说王侍郎啊,头天如厕被炸了,你不清楚吗?」
「什么玩意?如厕被炸了?」
杨慎头天早早回家睡觉了,还真不知道皇宫发生了这种事。
李春见状,便将头天发生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杨慎心中蓦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坏了,可能要出事!
自己随口那么一说,朱厚照这小子竟真的把粪坑点了!
最近是雨季,粪坑有积水,沼气会大量发酵聚集。
这小子没把自己炸死,业已是万幸,现在又不知所踪,莫非是没过瘾,出宫找粪坑去了?
「李千户,头天还发生了何?」
「就是粪坑炸了,陛下亲自过问,王侍郎也说是自燃……」
「你说何?陛下也来了?」
李春微微颔首,说道:「陛下公务繁忙,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杨慎赶忙追问道:「陛下都说什么了?」
李春说道:「陛下百忙之中,专程抽身来探望王侍郎。」
「有礼了好想想,陛下还说何了?」
「就这些……哦,对了,说是宣府来了一伙鞑靼人,烧杀抢掠,内阁和兵部此刻正商议对策呢……」
「我草!」
杨慎腾地霍然起身身来,心头预感更加强烈!
头天种种事情联系起来,只有一种可能,朱厚照去宣府了!
自己随口解释的歪批论语,被这小子听进去了,而且进的很彻底。
再加上粪坑爆炸,更加让他坚信,所谓的道德就在身边。
这时候传来鞑靼犯边的消息……
完了完了,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吧?
虽说历史上的朱厚照很能打,但他现在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若是出了何事,自己此物始作俑者,怕是九族不保啊!
夭寿啦!人作何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祸事了!祸事了!」
李春问道:「杨伴读,你是不是知道殿下的去向?」
杨慎猛地抬起头,蓦然问道:「李千户,你闯大祸了!」
「这,这……杨伴读何出此言啊?」
李春闻言,顿时呆住,不知所措。
杨慎便出声道:「殿下很可能已经去了宣府,你作为东宫禁卫统领,业已严重失职,若殿下出了何事,你第一个受牵连!」
李春满脸诧异道:「此话当真?殿下去宣府做何?」
杨慎继续道:「现在来不及跟你解释,你若想活命,此事千万莫要声张,带上你的人,立刻跟我走!」
李春神色茫然,问道:「去哪啊?」
杨慎重重叹了口气,随后出声道:「自然是去宣府,把殿下追回来!」
李春还想做最后的尝试:「杨伴读,你真的没跟我开玩笑?」
杨慎面无表情道:「储君安危关系到整个大明江山,如果殿下有何不测,你跟我,还有东宫十几名侍卫、宦官、宫女、伙夫……就连院子里的蚯蚓都要挖出来竖着切,你觉着我像是跟你开玩笑的吗?」
李春终究信了,苦着脸说道:「殿下真是害苦了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住口!」
李春业已失了魂,当下连连点头,又追问道:「如果追不回来呢?」
杨慎一声怒喝,随后出声道:「在我们追回殿下之前,绝对不可以走漏消息,否则,你清楚后果!」
杨慎缓缓吐出好几个字:「要是追不赶了回来,你先把我砍了,然后自己了断吧!」
李春哪里还敢怠慢,立刻按照杨慎的吩咐,留下一组人继续站岗,叮嘱好所有人,对外宣称太子身体不适,在寝殿休息,自己则点了二十余人,出宫直奔宣府。
杨慎本不擅长骑马,至少在原来的世界,他还没骑过。
日落时分,众人抵达居庸关,递上东宫的令牌。
今日事情仓促,也顾不得许多,跟着李春等人一路狂奔。
李春焦急追问道:「赵公公,可曾见太子殿下?」
镇守太监赵宽听闻东宫又来人了,赶忙亲自迎了出来。
「啊?」
赵宽都懵了,我在居庸关,去哪里见太子?
杨慎赶忙接过话来,问道:「昨天到今日,有没有东宫的人来过?」
「昨日……」
赵宽正要开口,似乎感觉不对劲,问道:「这位是?」
李春介绍道:「东宫太子伴读杨慎!」
「原来是杨伴读!」
赵宽回了一声,然后屏退左右,只留下李春和杨慎。
伴读不是何官职,可常年陪在太子身边,绝非寻常官员可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实不相瞒,今日早上,刘公公押着一支车队,刚刚经过。」
「你是说刘瑾?」
「正是!」
赵宽点了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出声道:「刘公公说,他是奉太子殿下令,去给宣府守军送物资,莫非这其中有何问题?」
杨慎又追问道:「你说刘瑾押着车队?何车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宽想了想,回道:「大概二十多辆马车,挂着六必居酱坊的招牌。」
「车上装的什么?」
「大酱!」
「都是大酱?」
「对!」
赵宽点点头,确信道:「全都用罐子装着,摞的严严实实,足有上百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春有些不解,上前问道:「刘瑾从哪搞来这么多大酱?」
杨慎并不关心何大酱,他现在只想把朱厚照逮回去!
既然刘瑾亲自押车,朱厚照肯定混在其中。
赵宽看着两人,清楚肯定出了事,心中忐忑不安。
刘瑾是东宫首席太监,他哪里敢阻拦。
现在李春蓦然追来,难道说……那些大酱是走私的?
他实在想不通,刘瑾为何要走私大酱,那玩意才值几个钱?
「李千户,杨伴读,天色已晚,咱家给两位安排食宿……」
「不必!」
李春直接打断,然后对杨慎出声道:「杨伴读,车队走不快,我们连夜追赶!」
杨慎点点头,蓦然不由得想到什么,便追问道:「赵公公,你这个地方有没有鞑靼人的衣服?」
「有是有,只不过……」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赵宽有些莫名其妙,只好转头看向李春。
李春便追问道:「杨伴读是担心宣府那股鞑靼人?可是,黑灯瞎火的,被守军误伤了怎么办?」
杨慎出声道:「遇见自己人就亮腰牌,遇见鞑靼人就蒙混过去。」
「如此也好!」
李春感觉很有道理,便出声道:「赵公公,劳烦给我们找些鞑靼人的衣服,再换一批马。」
赵宽不敢怠慢,赶忙吩咐人去寻了衣服和马匹。
众人穿上鞑靼人的衣服,别说夜晚了,就是昼间都难以分辨。
李春又嘱咐道:「赵公公,我等今夜出关,有机密军务,你切不可对外声张,等我们回来再跟你解释!」
赵宽很想问清楚怎么会,然而看着李春神色凝重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