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怎么又是大酱

李春没有准备多余的马，只能让朱厚照坐在自己身后。

杨慎大声道：「殿下想要掌握真正的道，先要清楚其背后的原理！臣回去渐渐地解释，当务之急，是速速回京，否则要出大事！」

朱厚照见杨慎赶上来，便追问道：「杨伴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厚照满脸疑惑，小声嘀咕着，却没有再问。

众人沿着来路，一路疾驰，直到东方出现鱼肚白。

远远的，已经能注意到八达岭的影子，峰峦叠嶂，甚是巍峨。

杨慎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进入居庸关就安全了！

这两天王鳌告病在家，弘治皇帝忙着处理政务，只要没人告状，朱厚照出宫的事就可以瞒过去。

正在此时，李春蓦然嚷道：「注意警戒，保护太子！」

杨慎将心思收回来，定睛观瞧，面前不极远处好像有人！

他刚置于的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的人似乎也有所察觉，点亮了火把。

借着火光，看到地上停着不少骡车，足足有二三十辆，上面密密麻麻载着货物，应该是个商队。

杨慎稍稍心安，同时有些纳闷。

商队不在城镇休息，作何会跑到荒郊野外过夜？

莫非是外地商队，不熟悉这边的路，错过了宿头？

李春身后方坐着太子，不敢大意，左手抓着缰绳，右手按住腰间刀柄。

对方有人举着火把走过来，离着老远追问道：「前面可是图鲁博罗特王子？」

众人皆是一愣，这些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杨慎却皱起眉头，只因他听的清楚了，图鲁博罗特，正是小王子巴图孟克的长子！

此人理应在察哈尔部大营啊，作何可能出现在这里？

转念又一想，自己身上还穿着蒙古人的衣服，莫非被人认错了？

李春刚要发问，杨慎蓦然抬手制止，随后小声道：「情况不对，先不要表明身份！」

朱厚照追问道：「杨伴读，你认得他们？」

杨慎出声道：「殿下稍安勿躁，微臣去会会他们！」

说罢催马迎上去，压低声线道：「你们来了？」

对方是个中年汉子，操着山西口音，点头哈腰道：「小的范四海，按照约定，将货带来了！」

杨慎心中暗道，范四海，难道是介休范家？

他看了看车队的方向，暗自思忖诈他一下，便慢悠悠追问道：「数目不对吧？」

范四海赶忙道：「总共二十五车，每车装了二十大罐，总共是五百罐，统统出自临汾赵家酱园，正宗的临汾大酱！」

杨慎挠了挠头，怎么又是大酱？

这两天是跟大酱干上了吗！

范四海又说道：「能为察哈尔部效力，是我范家的荣幸，今后草原上缺何物资，还请尽管开口，盐、糖、粮食、茶叶、丝绸、布匹，我范家皆有涉猎，价格好商量！」

杨慎终究恍然大悟了，敢情这位是往草原上走私大酱的！

草原上物资极为匮乏，如盐这种定要品，只能从大明贸易所得。

然而最近两边关系恶化的厉害，官方贸易已经停了。

如今想吃盐，只能靠走私，而大酱不仅能替代盐，还自带鲜味，对于草原上的部落来说，是不可多得的调味品。

杨慎瞅了瞅前面车队，问道：「你们有多少人？」

「总共五十来人，都是伙计和车夫。」

「没带护卫吗？」

「瞧您说的，这还在大明境内呢，若带了护卫，官府定会严查，生意就不好做了！」

李春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何，但是经历了今天的事，他业已潜意识认定，只要杨慎说的话，无条件去做就对了！

杨慎微微颔首，随后转过身大声道：「李千户，动手！」

「杀！」

一声呼啸，二十名锦衣卫提着刀就杀了过去！

范四海都懵了，惊呼道：「王子殿下，做生意要厚道啊！」

杨慎轻蔑道：「就不厚道了，你能怎样？」

现场的车夫和伙计看到对方冲过来，下意识就想跑。

然而两条腿作何跑得过四条腿，只能老老实实的，跪地求饶。

有些想要抵抗，被锦衣卫直接砍翻在地，其他人更不敢动。

范四海眼睁睁看着，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出声道：「我们汉人讲究的是合作共赢，您今日把我的货吃了，以后谁还敢跟您做生意？大明朝廷管控的紧，若没有我们这些商人，草原上的物资从何来？」

「哼！」

杨慎冷哼一声，把毡帽拿下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此时朝阳初现，范四海细细打量，对方的样貌好像不是蒙古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才他就很疑惑，为何图鲁博罗特王子的汉话如此利索？

「你……你不是图鲁博罗特王子？」

「王子倒是有，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位！」

杨慎说完，闪身让开，朱厚照骑着马走上前来。

「狗东西，竟然向蒙古人走私大酱！」

范四海抬头看了一眼，此人年纪不大，便追问道：「你又是谁？」

朱厚照冷冷道：「本宫乃大明皇太子！」

范四海蓦然笑了，然后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宣府的守军？今日之事，是我范家考虑不周，这些银票，还望笑纳！」

说着话，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像是早有准备。

「从今以后，逢年过节，该孝敬的一概不少，只需诸位高抬贵手，以后看见范家的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何？」

朱厚照更加恼火，怒斥道：「还敢贿赂守军？今天本宫不诛你九族，都对不起镇守边关的将士！」

范四海冷哼道：「大家都不容易，想要银子就直说！假扮蒙古人不成，现在又冒充皇太子，你们累不累啊？若叫朝廷得知，你们的罪名比我走私大酱可重多了！」

「李春！把刀给我！」

朱厚照人小脾气大，当即便要动手。

杨慎赶忙拦下，小声道：「殿下，此人不能杀！」

朱厚照追问道：「为何？」

杨慎出声道：「有了他们，您私自出宫的事，就能说得通了！」

「哦？此话怎讲？」

「殿下您想啊，您偷跑出来，若叫陛下得知，肯定震怒，到时候少不了挨一顿揍。要是您把他们抓回去，就成了为陛下分忧，陛下不但不会动怒，还会很欣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朱厚照听完，有些疑惑道：「不过是好几个走私大酱的，若想将功抵过，这份功劳小了点吧？」

杨慎说道：「他们走私大酱给谁啊？」

「蒙古人！」

「陛下昨日是不是说过，近来宣府有一小股鞑靼人出没？」

「难道……那些人是来接应大酱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杨慎点点头：「大酱在草原上可是稀罕物，比盐贵重对了，我估计是最近边镇管得严，他们物资吃紧，这才派出骑兵袭扰边镇，吸引边军的注意，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接应这批大酱！」

「您想想看，陛下和兵部还在商议对策，您业已看破他们的真实意图，只带着几名东宫禁卫就把他们的生意截了，以后那些官员谁还敢说您顽劣？」

朱厚照顿时兴奋起来，再次转头看向范四海，双眸都冒着绿光！

「李春，把这些人还有货，全都给我押回京城！」

李春抱拳道：「遵命！」